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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纪柒高祖神尧大圣光孝太岁下之上武德柒年,

文章作者:古典文学 上传时间:2019-05-03

唐纪七唐高祖武德七年(甲申,公元624年)

起阏逢涒滩六月,尽柔兆阉茂八月,凡二年有奇。

唐纪六唐高祖武德五年(壬午,公元622年)

  [1]六月,辛丑,上幸仁智宫避暑。

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上

  [1]春,正月,刘黑闼自称汉东王,改元天造,定都州。以范愿为左仆射,董康买为兵部尚书,高雅贤为右领军;征王琮为中书令,高斌为中书侍郎;窦建德时文武悉复本位。其设法行政,悉师建德,而攻战勇决过之。

  [1]六月,辛丑(初三),高祖前往仁智宫避暑。

◎ 武德七年甲申,公元六二四年

  [1]春季,正月,刘黑闼自称汉东王,改年号为天造,都城设在州。任命范愿为左仆射,董康买为兵部尚书,高雅贤为右领军,征召王琮为中书令,刘斌为中书侍郎,窦建德时期的文武官员全部恢复了原来的职位。刘黑闼的法令行政,全部效法窦建德,但他作战勇猛果敢则超过窦建德。

  [2]辛亥,泷州扶州獠作乱,遣南尹州都督李光度等击平之。

六月,辛丑,上幸仁智宫避暑。 辛亥,泷州、扶州獠作乱,遣南尹州都督李光度等击平之。 丙辰,吐谷浑寇扶州,刺史蒋善合击走之。壬戌,庆州都督杨文幹反。 初,齐王元吉劝太子建成除秦王世民,曰:“当为兄手刃之!”世民从上幸元吉第,元吉伏护军宇文宝于寝内,欲刺世民;建成性颇仁厚,遽止之。元吉愠曰:“为兄计耳,于我何有!” 建成擅募长安及四方骁勇二千馀人为东宫卫士,分屯左、右长林,号长林兵。又密使右虞侯率可达志从燕王李艺发幽州突骑三百,置宫东诸坊,欲以补东宫长上,为人所告。上召建成责之,流可达志于巂州。 杨文幹尝宿卫东宫,建成与之亲厚,私使募壮士送长安。上将幸仁智宫,命建成居守,世民、元吉皆从。建成使元吉就图世民,曰:“安危之计,决在今岁!”又使郎将尔硃焕、校尉桥公山以甲遗文幹。二人至幽州,上变,告太子使文幹举兵,使表里相应;又有宁州人杜凤举亦诣宫言状。上怒,托他事,手诏召建成,令诣行在。建成惧,不敢赴。太子舍人徐师谟劝之据城举兵;詹事主簿赵弘智劝之贬损车服,屏从者,诣上谢罪,建成乃诣仁智宫。未至六十里,悉留其官属于毛鸿宾堡,以十馀骑往见上,叩头谢罪,奋身自掷,几至于绝。上怒不解,是夜,置之幕下,饲以麦饭,使殿中监陈福防守,遣司农卿宇文颖驰召文幹。颖至庆州,以情告之,文幹遂举兵反。上遣左武卫将军钱九陇与灵州都督杨师道击之。 甲子,上召秦王世民谋之,世民曰:“文幹竖子,敢为狂逆,计府僚已应擒戮;若不尔,正应遣一将讨之耳。”上曰:“不然。文幹事连建成,恐应之者众。汝宜自行,还,立汝为太子。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诛其子,当封建成为蜀王。蜀兵脆弱,它日苟能事汝,汝宜全之;不能事汝,汝取之易耳!” 上以仁智宫在山中,恐盗兵猝发,夜,帅宿卫南出山外,行数十里,东宫官属将卒继至者,皆令三十人为队,分兵围守之。明日,复还仁智宫。 世民既行,元吉与妃嫔更迭为建成请,封德彝复为之营解于外,上意遂变,复遣建成还京师居守。惟责以兄弟不睦,归罪于太子中允王珪、左卫率韦挺、天策兵曹参军杜淹,并流于巂州。挺,冲之子也。初,洛阳既平,杜淹久不得调,欲求事建成。房玄龄以淹多狡数,恐其教导建成,益为世民不利,乃言于世民,引入天策府。 突厥寇代州之武周城,州兵击破之。 秋,七月,己巳,苑君璋以突厥寇朔州,总管秦武通击却之。 杨文幹袭陷宁州,驱掠吏民出据百家堡。秦王世民军至宁州,其党皆溃。癸酉,文幹为其麾下所杀,传首京师。获宇文颖,诛之。 丁丑,梁师都行台白伏愿来降。 戊寅,突厥寇原州;遣宁州刺史鹿大师救之,又遣杨师道趋大木根山,邀其归路。庚辰,突厥寇陇州;遣护军尉迟敬德击之。 吐谷浑寇岷州。辛巳,吐谷浑、党项寇松州。癸未,突厥寇阴盘。 甲申,扶州刺史蒋善合击吐谷浑于松州赤磨镇,破之。 己丑,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寇并州。 甲子,车驾还京师。 或说上曰:“突厥所以屡寇关中者,以子女玉帛皆在长安故也。若焚长安而不都,则胡寇自息矣。”上以为然,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逾南山至樊、邓,行可居之地,将徒都之。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、裴寂皆赞成其策,萧瑀等虽知其不可,而不敢谏。秦王世民谏曰:“戎狄为患,自古有之。陛下以圣武龙兴,光宅中夏,精兵百万,所征无敌,奈何以胡寇扰边,遽迁都以避之,贻四海之羞,为百世之笑乎!彼霍去病汉廷一将,犹志灭匈奴;况臣忝备籓维,愿假数年之期,请系颉利之颈,致之阙下。若其不效,迁都未晚。”上曰:“善。”建成曰:“昔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,秦王之言得无似之!”世民曰:“形势各异,用兵不同,樊哙小竖,何足道乎!不出十年,必定漠北,非敢虚言也!”上乃止。建成与妃嫔因共谮世民曰:“突厥虽屡为边患,得赂则退。秦王外托御寇之名,内欲总兵权,成其篡夺之谋耳!” 上校猎城南,太子、秦、齐王皆从,上命三子驰射角胜。建成有胡马,肥壮而喜蹶,以授世民曰:“此马甚骏,能超数丈涧。弟善骑,试乘之。”世民乘以逐鹿,马蹶,世民跃立于数步之外,马起,复乘之,如是者三,顾谓宇文士及曰:“彼欲以此见杀,死生有命,庸何伤乎!”建成闻之,因令妃嫔谮之于上曰:“秦王自言,我有天命,方为天下主,岂有浪死!”上大怒,先召建成、元吉,然后召世民入,责之曰:“天子自有天命,非智力可求;汝求之一何急邪!”世民免冠顿首,请下法司案验。上怒不解,会有司奏突厥入寇,上乃改容,劳勉世民,命之冠带,与谋突厥。闰月,己未,诏世民、元吉将兵出幽州以御突厥,上饯之于兰池。上每有寇盗,辄命世民讨之,事平之后,猜嫌益甚。 初,隋末,京兆韦仁寿为蜀郡司法书佐,所论囚至市,犹西向为仁寿礼佛,然后死。唐兴,爨弘达帅西南夷内附,朝廷遣使抚之,类皆贪纵,远民患之,有叛者。仁寿时为巂州都督长史,上闻其名,命检校南宁州都督,寄治越巂,使之岁一至其地慰抚之。仁寿性宽厚,有识度,既受命,将兵五百人至西洱河,周历数千里,蛮、夷豪帅皆望风归附,来见仁寿。仁寿承制置七州、十五县,各以其豪帅为刺史、县令,法令清肃,蛮、夷悦服。将还,豪帅皆曰:“天子遣公都督南宁,何为遽去?”仁寿以城池未立为辞。蛮、夷即相帅为仁寿筑城,立廨舍,旬日而就。仁寿乃曰:“吾受诏但令巡抚,不敢擅留。”蛮、夷号泣送之,因各遣子弟入贡。壬戌,仁寿还朝,上大悦,命仁寿徙镇南宁,以兵戍之。 苑君璋引突厥寇朔州。 八月,戊辰,突厥寇原州。 己巳,吐谷浑寇鄯州。 壬申,突厥寇忻州,丙子,寇并州;京师戒严。戊寅,寇绥州,刺史刘大俱击却之。 是时,颉利、突利二可汗举国入寇,连营南上,秦王世民引兵拒之。会关中久雨,粮运阻绝,士卒疲于征役,器械顿弊,朝廷及军中咸以为忧。世民与虏遇于幽州,勒兵将战。己卯,可汗帅万馀骑奄至城西,陈于五陇阪,将士震恐。世民谓元吉曰:“今虏骑凭陵,不可示之以怯,当与之一战,汝能与我俱乎?”元吉惧曰:“虏形势如此,奈何轻出?万一失利,悔可及乎!”世民曰:“汝不敢出,吾当独往。汝留此观之。”世民乃帅骑驰诣虏陈,告之曰:“国家与可汗和亲,何为负约,深入我地!我秦王也,可汗能斗,独出与我斗;若以众来,我直以此百骑相当耳!”颉利不之测,笑而不应。世民又前,遣骑告突利曰:“尔往与我盟,有急相救;今乃引兵相攻,何无香火之情也!”突利亦不应。世民又前,将渡沟水,颉利见世民轻出,又闻香火之言,疑突利与世民有谋,乃遣止世民曰:“王不须渡,我无他意,更欲与王申固盟约耳。”乃引兵稍却。是后霖雨益甚,世民谓诸将曰:“虏所恃者弓矢耳,今积雨弥时,筋胶俱解,弓不可用,彼如飞鸟之折翼;吾屋居火食,刀槊犀利,以逸制劳,此而不乘,将复何待!”乃潜师夜出,冒雨而进,突厥大惊。世民又遣说突利以利害,突利悦,听命。颉利欲战,突利不可,乃遣突利与其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来见世民,请和亲,世民许之。思摩,颉利之从叔也。突利因自托于世民,请结为兄弟。世民亦以恩意抚之,与盟而去。 庚寅,岐州刺史柴绍破突厥于杜阳谷。 壬申,突厥阿史那思摩入见,上引升御榻,慰劳之。思摩貌类胡,不类突厥,故处罗疑其非阿史那种,历处罗、颉利世,常为夹毕特勒,终不得典兵为设。既入朝,赐爵和顺王。 丁酉,遣左仆射裴寂使于突厥。 九月,癸卯,日南人姜子路反,交州都督王志远击破之。 癸卯,突厥寇绥州,都督刘大俱击破之,获特勒三人。 冬,十月,己巳,突厥寇甘州。 辛未,上校猎于鄠之南山;癸酉,幸终南。 吐谷浑及羌人寇叠州,陷合川。 丙子,上幸楼观,谒老子祠;癸未,以太牢祭隋文帝陵。 十一月,丁卯,上幸龙跃宫;庚午,还宫。 太子詹事裴矩权检校侍中。

  [2]丙戌,同安贼帅殷恭邃以舒州来降。

  [2]辛亥(十三日),泷州、扶州獠人发生叛乱,高祖派遣南尹州都督李光度等人进击并平定了他们。

◎ 武德八年乙酉,公元六二五年

  [2]丙戌(初四),同安盗贼首领殷恭邃以舒州降唐。

  [3]丙辰,吐谷浑寇扶州,刺史蒋善合击走之。

春,正月,丙辰,以寿州都督张镇周为舒州都督。镇周以舒州本其乡里,到州,就故宅多市酒肴,召亲戚故人,与之酣宴,散发箕距,如为布衣时,凡十日。既而分赠金帛,泣与之别,曰:“今日张镇周犹得与故人欢饮,明日之后,则舒州都督治百姓耳,君民礼隔,不复得为交游。”自是亲戚故人犯法,一无所纵,境内肃然。 丁巳,遣右武卫将军段德操徇夏州地。 吐谷浑寇叠州。 是月,突厥、吐谷浑各请互市,诏皆许之。先是,中国丧乱,民乏耕牛,至是资于戎狄,杂畜被野。 夏,四月,乙亥,党项寇渭州。 甲申,上幸鄠县,校猎于甘谷,营太和宫于终南山;丙戌,还宫。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使请婚,上谓裴矩曰:“西突厥道远,缓急不能相助,今求婚,何如?”对曰:“今北寇方强,为国家今日计,且当远交而近攻,臣谓宜许其婚以威颉利;俟数年之后,中国完实,足抗北夷,然后徐思其宜。”上从之。遣高平王道立至其国,统叶护大喜。道立,上之从子也。 初,上以天下大定,罢十二军。既而突厥为寇不已,辛亥,复置十二军,以太常卿窦诞等为将军,简练士马,议大举击突厥。 甲寅,凉州胡睦伽陀引突厥袭都督府,入子城;长史刘君杰击破之。 六月,甲子,上幸太和宫。 丙子,遣燕郡王李艺屯华亭县及弹筝峡,水部郎中姜行本断石岭道以备突厥。 丙戌,颉利可汗寇灵州。丁亥,以右卫大将军张瑾为行军总管以御之,以中书侍郎温彦博为长史。先是,上与突厥书用敌国礼,秋,七月,甲辰,上谓侍臣曰:“突厥贪婪无厌,朕将征之,自今勿复为书,皆用诏敕。” 丙午,车驾还宫。 己酉,突厥颉利可汗寇相州。 睦伽陀攻武兴。 丙辰,代州都督蔺謩与突厥战于新城,不利;复命行军总管张瑾屯石岭,李高迁趋大谷以御之。丁巳,命秦王出屯蒲州以备突厥。 八月,壬戌,突厥逾石岭,寇并州;癸亥,寇灵州;丁卯,寇潞、沁、韩三州。 左武候大将军安修仁击睦伽陀于且渠川,破之。 诏安州大都督李靖出潞州道,行军总客任瑰屯太行,以御突厥。颉利可汗将兵十馀万大掠朔州。壬申,并州道行军总管张瑾与突厥战于太谷,全军皆没,瑾脱身奔李靖。行军长史温彦博为虏所执,虏以彦博职在机近,问以国家兵粮虚实,彦博不对,虏迁之阴山。庚辰,突厥寇灵武。甲申,灵州都督任城王道宗击破之。丙戌,突厥寇绥州。丁亥,颉利可汗遣使请和而退。 九月,癸巳,突厥没贺咄设陷并州一县。丙申,代州都督蔺謩击破之。 癸卯,初令太府检校诸州权量。 丙午,右领军将军王君廓破突厥于幽州,俘斩二千馀人。 突厥寇蔺州。 冬,十月,壬申,吐谷浑寇叠州,遣扶州刺史蒋善合救之。 戊寅,突厥寇鄯州,遣霍公柴绍救之。 十一月,辛卯朔,上幸宜州。 权检校侍中裴矩罢判黄门侍郎。 戊戌,突厥寇彭州。 庚子,以天策司马宇文士及权检校侍中。 辛丑,徙蜀王元轨为吴王,汉王元庆为陈王。 癸卯,加秦王世民中书令,齐王元吉侍中。 丙午,吐谷浑寇岷州。 戊申,眉州山獠反。 十二月,辛酉,上还至京师。 庚辰,上校猎于鸣犊泉;辛巳,还宫。 以襄邑王神符检校扬州大都督。始自丹杨徙州府及居民于江北。

  [3]丁亥,济州别驾刘伯通执刺史窦务本,以州附徐圆朗。

  [3]丙辰(十八日),吐谷浑侵犯扶州,扶州刺史蒋善合将他们击退。

◎ 武德九年丙戌,公元六二六年

  [3]丁亥(初五),唐济州别驾刘伯通捉住刺史窦务本,以济州归附徐圆朗。

  [4]壬戌,庆州都督杨文反。

春,正月,己亥,诏太常少卿祖孝孙等更定雅乐。 甲寅,以左仆射裴寂为司空,日遣员外郎一个更直其第。 二月,庚申,以齐王元吉为司徒。 丙子,初令州县祀社稷,又令士民里闬相从立社。各申祈报,用洽乡党之欢。戊寅,上祀社稷。 丁亥,突厥寇原州,遣折威将军杨毛击之。 三月,庚寅,上幸昆明池;壬辰,还宫。 癸巳,吐谷浑、党项寇岷州。戊戌,益州道行台尚书郭行方击眉州叛獠,破之。 壬寅,梁师都寇边,陷静难镇。 丙午,上幸周氏陂。 辛亥,突厥寇灵州。 乙卯,车驾还宫。 癸丑,南海公欧阳胤奉使在突厥,帅其徒五十人谋掩袭可汗牙帐;事泄,突厥囚之。 丁巳,突厥寇凉州,都督长乐王幼良击走之。 戊午,郭行方击叛獠于洪、雅二州,大破之,俘男女五千口。 夏,四月,丁卯,突厥寇朔州;庚午,寇原州;癸酉,寇泾州。 戊寅,安州大都督李靖与突厥颉利可汗战于灵州之硖石,自旦至申,突厥乃退。 太史令傅奕上疏请除佛法曰:“佛在西域,言妖路远;汉译胡书,恣其假托。使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,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。伪启三涂,谬张六道,恐忄曷愚夫,诈欺庸品。乃追忏既往之罪,虚规将来之福;布施万钱,希万倍之报,持斋一日,冀百日之粮。遂使愚迷,妄求功德,不惮科禁,轻犯宪章;有造为恶逆,身坠刑网,方乃狱中礼佛,规免其罪。且生死寿夭,由于自然;刑德威福,关之人主;贫富贵贱,功业所招;而愚僧矫诈,皆云由佛。窃人主之权,擅造化之力,其为害政,良可悲矣!降自羲、农,至于有汉,皆无佛法,君明臣忠,祚长年久。汉明帝始立胡神,西域桑门自传其法。西晋以上,国有严科,不许中国之人辄行髡发之事。洎于苻、石,羌、胡乱华,主庸臣佞,政虐祚短,梁武、齐襄,足为明镜。今天下僧尼,数盈十万,剪刻缯彩,装束泥人,竞为厌魅,迷惑万姓。请令匹配,即成十成馀户,产育男女,十年长养,一纪教训,可以足兵。四海免蚕食之殃,百姓知威福所在,则妖惑之风自革,淳朴之化还兴。窃见齐朝章仇子佗表言:‘僧尼徒众,糜损国家,寺塔奢侈,虚费金帛。’为诸僧附会宰相,对朝谗毁,诸尼依托妃、主,潜行谤讟,子佗竟被囚执,刑于都市。及周武平齐,制封其墓。臣虽不敏,窃慕其踪。” 上诏百官议其事,唯太仆卿张道源称奕言合理。萧瑀曰:“佛,圣人也,而奕非之;非圣人者无法,当治其罪。”奕曰:“人之大伦,莫如君父。佛以世嫡而叛其父,以匹夫而抗天子。萧瑀不生于空桑,乃遵无父之教。非孝者无亲,瑀之谓矣!”瑀不能对,但合手曰:“地狱之设,正为是人!” 上亦恶沙门、道士苟避征徭,不守戒律,皆如奕言。又寺观邻接廛邸,混杂屠沽。辛巳,下诏命有司沙汰天下僧、尼、道士、女冠,其精勤练行者,迁居大寺观,给其衣食,无令阙乏。庸猥粗秽者,悉令罢道,勒还乡里。京师留寺三所,观二所,诸州各留一所,馀皆罢之。 傅奕性谨密,既职在占候,杜绝交游,所奏灾异,悉焚其稿,人无知者。 癸未,突厥寇西会州。 五月,戊子,虔州胡成郎等杀长史,叛归梁师都;都督刘旻追斩之。 壬辰,党项寇廓州。 戊戌,突厥寇秦州。 壬寅,越州人卢南反,杀刺史宁道明。 丙午,吐谷浑、党项寇河州。 突厥寇兰州。 丙辰,遣平道将军柴绍将兵击胡。 六月,丁巳,太白经天。 秦王世民既与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有隙,以洛阳形胜之地,恐一朝有变,欲出保之,乃以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洛阳,遣秦府车骑将军荥阳张亮将左右王保等千馀人之洛阳,阴结纳山东豪杰以俟变,多出金帛,恣其所用。元吉告亮谋不轨,下吏考验;亮终无言,乃释之,使还洛阳。 建成夜召世民,饮酒而鸩之,世民暴心痛,吐血数升,淮安王神通扶之还西宫。上幸西宫,问世民疾,敕建成曰:“秦王素不能饮,自今无得复夜饮!”因谓世民曰:“首建大谋,削平海内,皆汝之功。吾欲立汝为嗣,汝固辞;且建成年长,为嗣日久,吾不忍夺也。观汝兄弟似不相容,同处京邑,必有纷竞,当遣汝还行台,居洛阳,自陕以东皆王之。仍命汝建天子旌旗,如汉梁孝王故事。”世民涕泣,辞以不欲远离膝下。上曰:“天下一家,东、西两都,道路甚迩。吾思汝即往,毋烦悲也。”将行,建成、元吉相与谋曰:“秦王若至洛阳,有土地甲兵,不可复制;不如留之长安,则一匹夫耳,取之易矣。”乃密令数人上封事,言“秦王左右闻往洛阳,无不喜跃,观其志趣,恐不复来。”又遣近幸之臣以利害说上。上意遂移,事复中止。 建成、元吉与后宫日夜谮诉世民于上,上信之,将罪世民。陈叔达谏曰:“秦王有大功于天下,不可黜也。且性刚烈,若加挫抑,恐不胜忧愤,或有不测之疾,陛下悔之何及!”上乃止。元吉密请杀秦王,上曰:“彼有定天下之功,罪状未著,何以为辞!”元吉曰:“秦王初平东都,顾望不还,散钱帛以树私恩,又违敕命,非反而何!但应速杀,何患无辞!”上不应。 秦府僚属皆忧惧不知所出。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谓比部郎中长孙无忌曰:“今嫌隙已成,一旦祸机窃发,岂惟府朝涂地,乃实社稷之忧;莫若劝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国。存亡之机,间不容发,正在今日!”无忌曰:“吾怀此久矣,不敢发口;今吾子所言,正合吾心,谨当白之。”乃入言世民。世民召玄龄谋之,玄龄曰:“大王功盖天地,当承大业;今日忧危,乃天赞也,愿大王勿疑!”乃与府属杜如晦共劝世民诛建成、元吉。 建成、元吉以秦府多骁将,欲诱之使为己用,密以金银器一车赠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,并以书招之曰:“愿迂长者之眷,以敦布衣之交。”敬德辞曰:“敬德,蓬户甕牖之人,遭隋末乱离,久沦逆地,罪不容诛。秦王赐以更生之恩,今又策名籓邸,唯当杀身以为报;于殿下无功,不敢谬当重赐。若私交殿下,乃是贰心,徇利忘忠,殿下亦何所用!”建成怒,遂与之绝。敬德以告世民,世民曰:“公心如山岳,虽积金至斗,知公不移。相遗但受,何所嫌也!且得以知其阴计,岂非良策!不然,祸将及公。”既而元吉使壮士夜刺敬德,敬德知之,洞开重门,安卧不动,刺客屡至其庭,终不敢入。元吉乃谮敬德于上,下诏狱讯治,将杀之。世民固请,得免。又谮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,出为康州刺史。知节谓世民曰:“大王股肱羽翼尽矣,身何能久!知节以死不去,愿早决计。”又以金帛诱右二护军段志玄,志玄不从。建成谓元吉曰:“秦府智略之士,可惮者独房玄龄、杜如晦耳。”皆谮之于上而逐之。 世民腹心唯长孙无忌尚在府中,与其舅雍州治中高士廉、左候车骑将军三水侯君集及尉迟敬德等,日夜劝世民诛建成、元吉。世民犹豫未决,问于灵州大都督李靖,靖辞;问于行军总管李世勣,世勣辞;世民由是重二人。 会突厥郁射设将数万骑屯河南,入塞,围乌城,建成荐元吉代世民督诸军北征;上从之,命元吉督右武卫大将军李艺、天纪将军张瑾等救乌城。元吉请尉迟敬德、程知节、段志玄及秦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与之偕行,简阅秦王帐下精锐之士以益元吉军。率更丞王晊密告世民曰:“太子语齐王:‘今汝得秦王骁将精兵,拥数万之众,吾与秦王饯汝于昆明池,使壮士拉杀之于幕下,奏云暴卒,主上宜无不信。吾当使人进说,令授吾国事。敬德等既入汝手,宜悉坑之,孰敢不服!’”世民以咥言告长孙无忌等,无忌等劝世民先事图之。世民叹曰:“骨肉相残,古今大恶。吾诚知祸在朝夕,欲俟其发,然后以义讨之,不亦可乎!”敬德曰:“人情谁不爱其死!今众人以死奉王,乃天授也。祸机垂发,而王犹晏然不以为忧,大王纵自轻,如宗庙社稷何!大王不用敬德之言,敬德将窜身草泽,不能留居大王左右,交手受戮也!”无忌曰:“不从敬德之言,事今败矣。敬德等必不为王有,无忌亦当相随而去,不能复事大王矣!”世民曰:“吾所言亦未可全弃,公更图之。”敬德曰:“王今处事有疑,非智也;临难不决,非勇也。且大王素所畜养勇士八百馀人,在外者今已入宫,擐甲执兵,事势已成,大王安得已乎!” 世民访之府僚,皆曰:“齐王凶戾,终不肯事其兄。比闻护军薛实尝谓齐王曰:‘大王之名,合之成“唐”字,大王终主唐祀。’齐王喜曰:‘但除秦王,取东宫如反掌耳。’彼与太子谋乱未成,已有取太子之心。乱心无厌,何所不为!若使二人得志,恐天下非复唐有。以大王之贤,取二人如拾地芥耳,奈何徇匹夫之节,忘社稷之计乎!”世民犹未决,众曰:“大王以舜为何如人?”曰:“圣人也。”众曰:“使舜浚井不出,则为井中之泥;涂廪不下,则为廪上之灰,安能泽被天下,法施后世乎!是以小杖则受,大杖则走,盖所存者大故也。”世民命卜之,幕僚张公谨自外来,取龟投地,曰:“卜以决疑;今事在不疑,尚何卜乎!卜而不吉,庸得已乎!”于是定计。 世民令无忌密召房玄龄等,曰:“敕旨不听复事王;今若私谒,必坐死,不敢奉教。”世民怒,谓敬德曰:“玄龄、如晦岂叛我邪!”取所佩刀授敬德曰:“公往观之,若无来心,可断其首以来。”敬德往,与无忌共谕之曰:“王已决计,公宜速入共谋之。吾属四人,不可群行道中。”乃令玄龄、如晦著道士服,与无忌俱入,敬德自它道亦至。 己未,太白复经天。傅奕密奏:“太白见秦分,秦王当有天下。”上以其状授世民。于是世民密奏建成、元吉淫乱后宫,且曰:“臣于兄弟无丝毫负,今欲杀臣,似为世充、建德报仇。臣今枉死,永违君亲,魂归地下,实耻见诸贼!”上省之,愕然,报曰:“明当鞫问,汝宜早参。” 庚申,世民帅长孙无忌等入,伏兵于玄武门。张婕妤窃知世民表意,驰语建成。建成召元吉谋之,元吉曰:“宜勒宫府兵,托疾不朝,以观形势。”建成曰:“兵备已严,当与弟入参,自问消息。”乃俱入,趣玄武门。上时已召裴寂、萧瑀、陈叔达等,欲按其事。 建成、元吉至临湖殿,觉变,即跋马东归宫府。世民从而呼之,元吉张弓射世民,再三不彀,世民射建成,杀之。尉迟敬德将七十骑继至,左右射元吉坠马。世民马逸入林下,为木枝所絓,坠不能起。元吉遽至,夺弓将扼之,敬德跃马叱之。元吉步欲趣武德殿,敬德追射,杀之。翊卫车骑将军冯翊冯立闻建成死,叹曰:“岂有生受其恩,而死逃其难乎!”乃与副护军薛万彻、屈咥直府左车骑万年谢叔方帅东宫、齐府精兵二千驰趣玄武门。张公谨多力,独闭关以拒之,不得入。云麾将军敬君弘掌宿卫后,屯玄武门,挺身出战,所亲止之曰:“事未可知,且徐观变,俟兵集,成列而战,未晚也。”君弘不从,与中郎将吕世衡大呼而进,皆死之。君弘,显俊之曾孙也。守门兵与万彻等力战良久,万彻鼓噪欲攻秦府,将士大惧;尉迟敬德持建成、元吉首示之,宫府兵遂溃,万彻与数十骑亡入终南山。冯立既杀敬君弘,谓其徒曰:“亦足以少报太子矣!”遂解兵,逃于野。 上方泛舟海池,世民使尉迟敬德入宿卫,敬德擐甲持矛,直至上所。上大惊,问曰:“今日乱者谁邪?卿来此何为?”对曰:“秦王以太子、齐王作乱,举兵诛之,恐惊动陛下,遣臣宿卫。”上谓裴寂等曰:“不图今日乃见此事,当如之何?”萧瑀、陈叔达曰:“建成、元吉本不预义谋,又无功于天下,疾秦王功高望重,共为奸谋。今秦王已讨而诛之,秦王功盖宇宙,率土归心,陛下若处以元良,委之国务,无复事矣。”上曰:“善!此吾之夙心也。”时宿卫及秦府兵与二宫左右战犹未已,敬德请降手敕,令诸军并受秦王处分,上从之。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自东上阁门出宣敕,众然后定。上又使黄门侍郎裴矩至东宫晓谕诸将卒,皆罢散。上乃召世民,抚之曰:“近日以来,几有投杼之惑。”世民跪而吮上乳,号恸久之。 建成子安陆王承道、河东王承德、武安王承训、汝南王承明、钜鹿王承义,元吉子梁郡王承业、渔阳王承鸾、普安王承奖、江夏王承裕、义阳王承度,皆坐诛,仍绝属籍。 初,建成许元吉以正位之后,立为太弟,故元吉为之尽死。诸将欲尽诛建成、元吉左右百馀人,籍没其家,尉迟敬德固争曰:“罪在二凶,既伏其诛;若及支党,非所以求安也。”乃止。是日,下诏赦天下。凶逆之罪,止于建成、元吉,自馀党与,一无所问。其僧、尼、道士、女冠并宜仍旧。国家庶事,皆取秦王处分。 辛酉,冯立、谢叔方皆自出;薛万彻亡匿,世民屡使谕之,乃出。世民曰:“此皆忠于所事,义士也。”释之。 癸亥,立世民为皇太子。又诏:“自今军国庶事,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,然后闻奏。” 臣光曰:立嫡以长,礼之正也。然高祖所以有天下,皆太宗之功;隐太子以庸劣居其右,地嫌势逼,必不相容。向使高祖有文王之明,隐太子有泰伯之贤,太宗有子臧之节,则乱何自而生矣!既不能然,太宗始欲俟其先发,然后应之,如此,则事非获已,犹为愈也。既而为群下所迫,遂至蹀血禁门,推刃同气,贻讥千古,惜哉!夫创业垂统之君,子孙之所仪刑也,彼中、明、肃、代之传继,得非有所指拟以为口实乎! 戊辰,以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,长孙无忌、杜如晦为左庶子,高士廉、房玄龄为右庶子,尉迟敬德为左卫率,程知节为右卫率,虞世南为中舍人,褚亮为舍人,姚思廉为洗马。悉以齐王国司金帛什器赐敬德。 初,洗马魏征常劝太子建成早除秦王,及建成败,世民召征谓曰:“汝何为离间我兄弟!”众为之危惧,征举止自若,对曰:“先太子早从征言,必无今日之祸。”世民素重其才,改容礼之,引为詹事主簿。亦召王珪、韦挺于巂州,皆以为谏议大夫。 世民命纵禁苑鹰犬,罢四方贡献,听百官各陈治道,政令简肃,中外大悦。 以屈突通为陕东大行台左仆射,镇洛阳。 益州行台仆射窦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、郭行方不协。云起弟庆俭及宗族多事太子建成,建成死,轨诬云起与建成同反,收斩之。行方惧,逃奔京师,轨追之,不及。 吐谷浑寇岷州。 突厥寇陇州;辛未,寇谓州。遣右卫大将军柴绍击之。 废益州大行台,置大都督府。 壬申,上以手诏赐裴寂等曰:“朕当加尊号为太上皇。” 辛巳,幽州大都督庐江王瑗反,右领军将军王君廓杀之,传首。 初,上以瑗懦怯非将帅才,使君廓佐之。君廓故群盗,勇悍险诈,瑗推心倚伏之,许为昏姻。太子建成谋害秦王,密与瑗相结。建成死,诏遣通事舍人崔敦礼驰驿召瑗。瑗心不自安,谋于君廓。君廓欲取瑗以为功,乃说曰:“大王若入,必无全理。今拥兵为数万,奈何受单使之召,自投罔罟乎!”因相与泣。瑗曰:“我今以命托公,举事决矣。”乃劫敦礼,问以京师机事;敦礼不屈,瑗囚之,发驿征兵,且召燕州剌史王诜赴蓟,与之计事。兵曹参军王利涉说瑗曰:“王君廓反覆,不可委以机柄,宜早除去,以王诜代之。”瑗不能决。君廓知之,往见诜,诜方沐,握发而出,君廓手斩之,持其首告众曰:“李瑗与王诜同反,囚执敕使,擅自征兵。今诜已诛,独有李瑗,无能为也。汝宁随瑗族灭乎,欲从我以取富贵乎?”众皆曰:“愿从公讨贼。”君廓乃帅其麾下千馀人,逾西城而入,瑗不之觉;君廓入狱出敦礼,瑗始知之,遽帅左右数百人被甲而出,遇君廓于门外。君廓谓瑗众曰:“李瑗为逆,汝何为随之入汤火乎!”众皆弃兵而溃。唯瑗独存,骂君廓曰:“小人卖我,行自及矣!”遂执瑗,缢之。壬午,以王君廓为左领军大将军兼幽州都督,以瑗家口赐之。敦礼,仲方之孙也。乙酉,罢天策府。 秋,七月,己丑,柴绍破突厥于秦州,斩特勒一人,士卒首千馀级。 以秦府护军秦叔宝为左卫大将军,又以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,尉迟敬德为右武候大将军。 壬辰,以高士廉为侍中,房玄龄为中书令,萧瑀为左仆射,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,杜如晦为兵部尚书。癸巳,以宇文士及为中书令,封德彝为右仆射;又以前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为御史大夫,中书舍人颜师古、刘林甫为中书侍郎,左卫副率侯君集为左卫将军,左虞候段志玄为骁卫将军,副护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,右内副率张公谨为右武候将军,右监门率长孙安业为右监门将军,右内副率李客师为领左右军将军。安业,无忌之兄;客师,靖之弟也。 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之党散亡在民间,虽更赦令,犹不自安,徼幸者争告捕以邀赏。谏议大夫王珪以启太子。丙子,太子下令:“六月四日已前事连东宫及齐王,十七日前连李瑗者,并不得相告言,违者反坐。” 丁酉,遣谏议大夫魏征宣慰山东,听以便宜从事。征至磁州,遇州县锢送前太子千牛李志安、齐王护军李师行诣京师,征曰:“吾受命之日,前宫、齐府左右皆赦不问;今复送师行等,则谁不自疑!虽遣使者,人谁信之!吾不可以顾身嫌,不为国虑。且既蒙国士之遇,敢不以国士报之乎!”遂皆解纵之。太子闻之,甚喜。 右卫率府铠曹参军唐临出为万泉丞,县有系囚十许人,会春雨,临纵之,使归耕种,皆如期而返。临,令则之弟子也。 八月,丙辰,突厥遣使请和。 壬戌,吐谷浑遣使请和。 癸亥,诏传位于太子。太子固辞,不许。甲子,太宗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,赦天下;关内及蒲、芮、虞、泰、陕、鼎六州免租调二年,自馀给复一年。 癸未,诏以“宫女众多,幽閟可愍,宜简出之,各归亲戚,任其适人。” 初,稽胡酋长刘屳成帅众降梁师都,师都信谗杀之,由是所部猜惧,多来降者。师都浸衰弱,乃朝于突厥,为之画策,劝令入寇。于是颉利、突利二可汗合兵十馀万骑寇泾州,进至武功,京师戒严。 丙子,立妃长孙氏为皇后。后少好读书,造次必循礼法。上为秦王,与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有隙,后奉事高祖,承顺妃嫔,弥缝其阙,甚有内助。及正位中宫,务崇节俭,服御取给而已。上深重之,尝与之议赏罚,后辞曰:“‘牝鸡之晨,唯家之索’,妾妇人,安敢豫闻政事!”固问之,终不对。 己卯,突厥进寇高陵。辛巳,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,大破之,获其俟斤阿史德乌没啜,斩首千馀级。 癸未,颉利可汗进至渭水便桥之北,遣其腹心执失思力入见,以观虚实。思力盛称“颉利、突利二可汗将兵百万,今至矣。”上让之曰:“吾与汝可汗面结和亲,赠遗金帛,前后无算。汝可汗自负盟约,引兵深入,于我无愧?汝虽戎狄,亦有人心,何得全忘大恩,自夸强盛?我今先斩汝矣!”思力惧而请命。萧瑀、封德彝请礼遣之。上曰:“我今遣还,虏谓我畏之,愈肆凭陵。”乃囚思力于门下省。 上自出玄武门,与高士廉、房玄龄等立骑径诣渭水上,与颉利隔水而语,责以负约。突厥大惊,皆下马罗拜。俄而诸军继至,旌甲蔽野,颉利见执失思力不返,而上挺身轻出,军容甚盛,有惧色。上麾诸军使却而布陈,独留与颉利语。萧瑀以上轻敌,叩马固谏,上曰:“吾筹之已熟,非卿所知。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,直抵郊甸者,以我国内有难,朕新即位,谓我不能抗御故也。我若示之心弱,闭门拒守,虏必放兵大掠,不可复制。故朕轻骑独出,示若轻之;又震曜军容,使之必战;出虏不意,使之失图。虏入我地既深,必有惧心,故与战则克,与和则固矣。制服突厥,在此一举,卿第观之!”是日,颉利来请和,诏许之。上即日还宫。乙酉,又幸城西,斩白马,与颉利盟于便桥之上。突厥引兵退。 萧瑀请于上曰:“突厥未和之时,诸将争战,陛下不许,臣等亦以为疑,既而虏自退,其策安在?”上曰:“吾观突厥之众虽多而不整,君臣之志惟贿是求,当其请和之时,可汗独在水西,达官皆来谒我,我若醉而缚之,因袭击其众,势如拉朽。又命长孙无忌、李靖伏兵于幽州以待之,虏若奔归,仗兵邀其前,大军蹑其后,覆之如反掌耳。所以不战者,吾即位日浅,国家未安,百姓未富,且当静以抚之。一与虏战,所损甚多;虏结怨既深,惧而修备,则吾未可以得志矣。故卷甲韬戈,啖以金帛,彼既得所欲,理当自退,志意骄惰,不复设备,然后养威伺衅,一举可灭也。将欲取之,必固与之,此之谓矣。卿知之乎?”瑀再拜曰:“非所及也。”

  [4]庚寅,东盐州治中王才艺杀刺史田华,以城应刘黑闼。

  [4]壬戌(二十四日),庆州都督杨文反叛朝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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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[4]庚寅(初八),唐东盐州治中王才艺杀死刺史田华,以城池响应刘黑闼。

  初,齐王元吉劝太子建成除秦王世民,曰:“当为兄手刃之!”世民从上幸元吉第,元吉伏护军宇文宝于寝内,欲刺世民;建成性颇仁厚,遽止之。元吉愠曰:“为兄计耳,于我何有!”

  [5]秦王世民军至获嘉,刘黑闼弃相州,退保州。丙申,世民复取相州,进军肥乡,列营水之上以逼之。

  当初,齐王李元吉劝说太子李建成除去秦王李世民,他说:“我自当替哥哥亲手将他杀掉!”李世民随从高祖前往李元吉的府第,李元吉将护军宇文宝埋伏在寝室里面,准备刺杀李世民,李建成生性颇为仁爱宽厚,连忙制止了他。元吉恼怒地说:“我这是为哥哥着想,对我有什么好处!”

  [5]秦王李世民的大军到获嘉,刘黑闼放弃相州,撤退保卫州。丙申(十四日),李世民收复相州,进军肥乡,在水边布营进逼刘黑闼。

  建成擅募长安及四方骁勇二千余人为东宫卫士,分屯左、左长林,号长林兵。又密使右虞候率可达志从燕王李艺发幽州突骑三百,置宫东诸坊,欲以补东宫长上。为人所告,上召建成责之,流可达志于州。

  [6]萧铣既败,散兵多归林士弘,军势复振。

  李建成擅自召募长安及各地的骁勇之士两千多人,充当东宫卫士,让他们分别在东宫左右长林门驻扎下来,号称长林兵。李建成还暗中让右虞候率可达志,从燕王李艺那里调集来幽州骁勇精锐的骑兵三百人,将他们安置在东宫东面的各个坊市中,准备用他们来补充在东宫担任警卫的低级军官,结果被人告发。于是,高祖把李建成叫去责备了一番,将可达志流放到州去了。

  [6]萧铣败亡后,他的散兵大部分投靠了林士弘,林士弘的军队因此重振势力。

  杨文尝宿卫东宫,建成与之亲厚,私使募壮士送长安。上将幸仁智宫,命建成居守,世民、元吉皆从。建成使元吉就图世民,曰:“安危之计,决在今岁。”又使郎将尔朱焕、校尉桥公山以甲遗文。二人至豳州,上变,告太子使文举兵,使表里相应;又有宁州人杜凤举亦诣宫言状。上怒,托他事,手诏召建成,令诣行在。建成惧,不敢赴。太子舍人徐师谟劝之据城举兵;詹事主簿赵弘智劝之贬损车服,屏从者,诣上谢罪,建成乃诣仁智宫。未至六十里,悉留其官属于毛鸿宾堡,以十余骑往见上,叩头谢罪,奋身自掷,几至于绝。上怒不解,是夜,置之幕下,饲以麦饭,使殿中监陈福防守,遣司农卿宇文颖驰召文。颖至庆州,以情告之,文遂举兵反。上遣左武卫将军钱九陇与灵州都督杨师道击之。

  [7]己酉,岭南俚帅杨世略以循、潮二州来降。

  杨文曾经在东宫担任警卫,李建成亲近并厚待他,私下里让他募集勇士,送往长安。高祖准备前往仁智宫,命令李建成留守京城,李世民与李元吉一起随行。李建成让李元吉乘机图谋李世民,他说:“无论我们的打算是平安无事还是面临危险,都要在今年决定下来。”李建成又指使郎将尔朱焕和校尉桥公山将盔甲赠给杨文。两人来到豳州的时候,上报发生变故,告发太子指使杨文起兵,让他与自己内外呼应。还有一位宁州人杜风举也前往仁智宫讲了这一情形。高祖大怒,借口别的事情,以亲笔诏书传召李建成,让他前往仁智宫。李建成心中害怕,不敢前去。太子舍人徐师劝他占据京城,发兵起事;詹事主簿赵弘智劝他免去太子的车驾章服,屏除随从人员,到高祖那里去承认罪责。于是,李建成决定前往仁智宫。还没有走完六十里的路程,李建成便将所属官员,全部留在北魏毛鸿宾遗留下来的堡栅中,带领十多个人骑马前去进见皇帝,向皇帝伏地叩头,承认罪责,把身子猛然用力撞了出去,弄得几乎晕死过去。但是,高祖的怒气仍然没有消除。这一天夜里,高祖将他放在帐篷里,给他麦饭充饥,让殿中监陈福看守着他,派遣司农卿宇文颖速去传召杨文。宇文颖来到庆州,将情况告诉了杨文。于是,杨文起兵造反。高祖派遣左武卫将军钱九陇和灵州都督杨师道进击杨文。

  [7]己酉(二十七日),岭南俚族首领杨世略以循、潮二州降唐。

  甲子,上召秦王世民谋之,世民曰:“文竖子,敢为狂逆,计府僚已应擒戮;若不尔,正应遣一将讨之耳。”上曰:“不然。文事连建成,恐应之者众。汝宜自行,还,立汝为太子。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诛其子,当封建成为蜀王。蜀兵脆弱,他日苟能事汝,汝宜全之;不能事汝,汝取之易耳!”

  [8]唐使者王义童下泉、睦、建三州。

  甲子(二十六日),高祖传召秦王李世民商量此事。李世民说:“杨文这小子竟敢做这种狂妄叛逆的勾当,想来他幕府的僚属应当已经将他擒获并杀掉了。如果不是这样,就应当派遣一员将领去讨伐他。”高祖说:“不能这样,杨文的事情关连着建成,恐怕响应他的人为数众多。你最好亲自前往,回来以后,我便将你立为太子。我不愿意效法隋文帝去诛杀自己的儿子,届时就把李建成封为蜀王。蜀中兵力薄弱,如果以后他能够事奉你,你应该保全他的性命;如果他不肯事奉你,你要捉拿他也容易一些啊。”

  [8]唐朝使者王义童夺取泉、睦、建三州。

  上以仁智宫在山中,恐盗兵猝发,夜,帅宿卫南出山外,行数十里,东宫官属继至,皆令三十人为队,分兵围守之。明日,复还仁智宫。

  [9]幽州总管李艺将所部兵数万会秦王世民讨刘黑闼,黑闼闻之,留兵万人,使范愿守州,自将兵拒艺。夜,宿沙河,程名振载鼓六十具,于城西二里堤上急击之,城中地皆震动。范愿惊惧,驰告黑闼;黑闼遽还,遣其弟十善与行台张君立将兵一万击艺于鼓城。壬子,战于徐河,十善、君立大败,所失亡八千人。

  仁智宫建造在山中,高祖担心盗兵突然发难,便连夜率领担任警卫的军队从南面开出山来。走了数十里地的时候,太子东宫所属的官员相继到来,高祖让大家一概以三十人为一队,分派军队包围、看守着他们。第二天,高祖才又返回仁智宫。

  [9]唐幽州总管李艺率领他的几万部队会同秦王李世民讨伐刘黑闼,刘黑闼闻讯,留下一万兵力,命范愿守卫州,自己率军抵抗李艺。夜晚,刘黑闼在沙河县宿营,程名振带六十面大鼓,在州城西二里处的河堤上猛擂鼓,城中的地面都感到震动。范愿惊慌失措,派飞骑报告刘黑闼,刘黑闼迅速返回州,派他的弟弟刘十善和行台张君立率领一万兵马在鼓城攻打李艺。壬子(三十日),双方在徐河交战,刘十善、张君立大败,损失八千人。

  世民既行,元吉与妃嫔更迭为建成请,封德彝复为之营解于外,上意遂变,复遣建成还京师居守。惟责以兄弟不睦,归罪于太子中允王、左卫率韦挺、天策兵曹参军杜淹,并流于州。挺,冲之子也。初,洛阳既平,杜淹久不得调,欲求事建成。房玄龄以淹多狡数,恐其教导建成,益为世民不利,乃言于世民,引入天策府。

  [10]水人李去惑据城来降,秦王世民遣彭公王君廓将千五百骑赴之,入城共守。二月,刘黑闼引兵还攻水,癸亥,行至列人;秦王世民使秦叔宝邀击,破之。

  李世民出发以后,李元吉与嫔妃轮番替李建成讲情,封德彝又在外朝设法解救李建成。于是,高祖改变了原意,又让李建成回去驻守京城。高祖只以兄弟关系不睦责备他,将罪责推给了太子中允王、左卫率韦挺和天策兵曹参军杜淹,将他们一并流放到了州。韦挺是韦冲的儿子。当初,洛阳平定以后,杜淹长时间没有得到升迁,打算谋求事奉李建成。房玄龄认为杜淹狡诈的招数很多,担心他会教唆引导李建成,越发对李世民不利,便向李世民进言,将杜淹推荐到天策府任职。

  [10]水县人李去惑占据城池降唐,秦王李世民派彭公王君廓率一千五百名骑兵赴水,进城与李去惑共同守城。二月,刘黑闼带军回师攻打水,癸亥(十一日),走到列人县,秦王李世民命秦叔宝截击并打败了刘黑闼。

  [5]突厥寇代州之武周城,州兵击破之。

  [11]豫章贼帅张善安以虔、吉等五州来降,拜洪州总管。

  [5]突厥侵犯代州的武周城,代州兵马打败了他们。

  [11]豫章盗贼首领张善安以虔、吉等五州降唐,官拜洪州总管。

  [6]秋,七月,己巳,苑群璋以突厥寇朔州,总管秦武通击却之。

  [12]戊辰,金乡人阳孝诚叛徐圆朗,以城来降。

  [6]秋季,七月,己巳(初一),苑君璋带领突厥兵马侵犯朔州,总管秦武通击退了他们。

  [12]戊辰(十六日),金乡人阳孝诚背叛徐圆朗,以金乡县城降唐。

  [7]杨文袭陷宁州,驱掠吏民出据百家堡。秦王世民军至宁州,其党皆溃。癸酉,文干为其麾下所杀,传首京师。获宇文颖,诛之。

  [13]己巳,秦王世民复取邢州。辛未,井州人冯伯让以城来降。

  [7]杨文掩袭并攻陷宁州,驱赶劫掠官吏与百姓出城,占据了百家堡。秦王李世民的军队来到宁州以后,杨文的党羽便全部溃散。癸酉(初五),杨文被自己的部下杀死,他的头颅被传送到京城。李世民捉获了宇文颖,将他杀掉。

  [13]己巳(十七日),秦王李世民收复邢州。辛未(十九日),井州人冯伯让以城降唐。

  [8]丁丑,梁师都行台白伏愿来降。

  [14]丙子,李艺取刘黑闼定、栾、廉、赵四州,获黑闼尚书刘希道,引兵与秦王世民会州。

  [8]丁丑(初九),梁师都的行台白伏愿前来投降。

  [14]丙子(二十四日),李艺夺取刘黑闼占据的定、栾、廉、赵四州,抓获刘黑闼的尚书刘希道,然后带兵与秦王李世民在州会师。

  [9]戊寅,突厥寇原州;遣宁州刺史鹿大师救之,又遣杨师道趋大木根山。庚辰,突厥寇陇州;遣护军尉迟敬德击之。

  [15]刘黑闼攻水甚急。城四旁皆有水,广五十余步,黑闼于城东北筑二甬道以攻之;世民三引兵救之,黑闼拒之,不得进。世民恐王君廓不能守,召诸将谋之,李世曰:“若甬道达城下,城必不守。”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代君廓守之。世民乃登城南高冢,以旗招君廓,君廓帅其徒力战,溃围而出;士信帅左右二百人乘之入城,代君廓固守。黑闼昼夜急攻,会大雪,救兵不得往,凡八日,丁丑,城陷。黑闼素闻其勇,欲生之,士信词色不屈,乃杀之,时年二十。

  [9]戊寅(初十),突厥侵犯原州,高祖派遣宁州刺史鹿大师前去援救,又派遣杨师道奔赴大木根山。庚辰,(十二日),突厥侵犯陇州,高祖派遣护军尉迟敬德进击突厥。

  [15]刘黑闼攻水很猛。水城四周都是水,水宽五十多步,刘黑闼在城东北修建二条甬道用来攻城;秦王李世民三次带军救援,都受到刘黑闼的阻拦,无法前进。李世民怕王君廓守不住城池,召集众将领商议救援之事,李世说:“如果甬道修到城下,城池必定失守。”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求代替王君廓守城。李世民于是登上城南的高坟,用旗语招王君廓,王君廓率领部下奋战,突出包围,罗士信趁机率二百士卒进城,代替王君廓坚守城池。刘黑闼昼夜猛攻水,恰逢大雪,唐军无法增援,经过八天,丁丑(二十五日),水城陷落。刘黑闼早就听说罗士信勇猛,不想杀他,罗士信言语态度威武不屈,于是刘黑闼杀了他,当时罗士信仅二十岁。

  [10]吐谷浑寇岷州。辛巳,吐谷浑、党项寇松州。

  [16]戊寅,汴州总管王要汉攻徐圆朗杞州,拔之,获其将周文举。

  [10]吐谷浑侵犯岷州。辛巳(十三日),吐谷浑与党项侵犯松州。

  [16]戊寅(二十六日),唐汴州总管王要汉攻打徐圆朗占据的杞州,夺取了城池,抓获徐圆朗的将领周文举。

  [11]癸未,突厥寇阴盘。

  [17]庚辰,延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击梁师都石堡城,师都自将救之;德操与战,大破之,师都以十六骑遁去。上益其兵,使乘胜进攻夏州,克其东城,师都以数百人保西城。会突厥救至,诏德操引还。

  [11]癸未(十五日),突厥侵犯阴盘。

  [17]庚辰(二十八日),唐延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攻击梁师都的石堡城,梁师都亲自带兵救援,段德操与梁师都交锋,大败梁师都,梁师都只带十六名骑兵逃跑。高祖增加了段德操的兵力,让他乘胜进军攻打夏州,段德操攻克了夏州东城,梁师都带几百人保守夏州西城,恰好突厥救援梁师都的军队到达,高祖下诏命段德操撤军。

  [12]甲申,扶州刺史蒋善合击吐谷浑于松州赤磨镇,破之。

  [18]辛巳,秦王世民拔水。三月,世民与李艺营于水之南,分兵屯水北。黑闼数挑战,世民坚壁不应,别遣奇兵绝其粮道。壬辰,黑闼以高雅贤为左仆射,军中高会。李世引兵逼其营,雅贤乘醉,单骑逐之,世部将潘毛刺之坠马,左右继至,扶归,未至营而卒。甲午,诸将复往逼其营,潘毛为王小胡所擒。黑闼运粮于冀、贝、沧、瀛诸州,水陆俱进,程名振以千余人邀之,沈其舟,焚其车。

  [12]甲申(十六日),扶州刺史蒋善合在松州赤磨镇进击吐谷浑,并打败了他们。

  [18]辛巳(二十九日),秦王李世民攻下水。三月,李世民和李艺在水以南扎营,分兵驻扎在水以北。刘黑闼多次来挑战,李世民坚壁不应战,却另派奇兵切断了刘黑闼的粮食运输线。壬辰(十一日),刘黑闼任命高雅贤为左仆射,军中举行盛大宴会。李世带兵逼近刘黑闼军营,高雅贤趁酒醉,单枪匹马追逐李世,李世的部将潘毛把他刺下马,高雅贤随从继后赶到,扶高雅贤回营,未到营地高雅贤就死了。甲午(十三日),唐军诸将领再次前进逼近刘黑闼的营地,潘毛被王小胡抓获。刘黑闼从冀、贝、沧、瀛各州运粮,水陆并进,程名振用一千多人截击,弄沉了运粮船,烧毁了运粮车。

  [13]己丑,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寇并州。

  [19]宋州总管盛彦师帅齐州总管王薄攻须昌,徵军粮于潭州;刺史李义满与薄有隙,闭仓不与。及须昌降,彦师收义满,系齐州狱,诏释之。使者未至,义满忧愤,死狱中。薄还,过潭州,戊戌夜,义满兄子武意执薄,杀之;彦师亦坐死。

  [13]己丑(二十一日),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侵犯并州。

  [19]唐宋州总管盛彦师率领齐州总管王薄攻打须昌,向潭州征调军粮;潭州刺史李义满因与王薄有矛盾,关闭粮仓不给军粮。待须昌投降,盛彦师逮捕了李义满,关入齐州监狱,高祖下诏命令释放李义满。朝中下达诏令的使者还没到齐州,李义满因为忧愤,已经死在狱中。王薄回师,经过潭州,戊戌(十七日)夜晚,李义满的侄子李武意捉住王薄并杀了他;盛彦师也获罪被处死。

  [14]甲午,车驾还京师。

  [20]上遣使赂突厥颉利可汗,且许结婚。颉利乃遣汉阳公、郑元、长孙顺德等还,庚子,复遣使来修好,上亦遣其使者特勒热寒、阿史那德等还。并州总管刘世让屯雁门,颉利与高开道、苑君璋合众攻之,月余,乃退。

  [14]甲午(疑误),高祖返回京城。

  [20]高祖派遣使节贿赂突厥颉利可汗,并且答应与颉利结为婚姻之好,于是颉利送汉阳公李、郑元、长孙顺德等人返回唐朝,庚子(十九日),颉利重新派遣使节来唐修好,高祖也送突厥使者特勒热寒、阿史那德等人回突厥。唐并州总管刘世让驻扎在雁门,颉利与高开道、苑君璋合兵攻打刘世让,一个多月才退军。

  [15]或说上曰:“突厥所以屡寇关中者,以子女玉帛皆在长安故也。若焚长安而不都,则胡寇自息矣。”上以为然,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逾南山至樊、邓,行可居之地,将徙都之。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、裴寂皆赞成其策,萧等虽知其不可而不敢谏。秦王世民谏曰:“戎狄为患,自古有之。陛下以圣武龙兴,光宅中夏,精兵百万,所征无敌,奈何以胡寇扰边,遽迁都以避之,贻四海之羞,为百世之笑乎!彼霍去病汉廷一将,犹志灭匈奴;况臣忝备藩维,愿假数年之期,请系颉利不颈,致之阙下。若其不效,迁都未晚。”上曰:“善。”建成曰:“昔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,秦王之言得无似之!”世民曰:“形势各异,用兵不同,樊哙小竖,何足道乎!不出十年,必定漠北,非虚言也!”上乃止。建成与妃嫔因共谮世民曰:“突厥虽屡为边患,得赂即退。秦王外托御寇之名,内欲总兵权,成其篡夺之谋耳!”

  [21]甲辰,以隋交趾太守丘和为交州总管,和遣司马高士廉奉表请入朝,诏许之,遣其子师利迎之。

  [15]有人劝高祖说:“突厥之所以屡次侵犯关中地区,是由于我们的人口与财富都集中在长安的缘故。如果烧毁长安,不在这里定都,那么胡人的侵犯便会自然平息下来了。”高祖认为所言有理,便派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越过终南山,来到樊州、邓州一带,巡视可以居留的地方,准备将都城迁徙到那里去。太子李建成、齐王李元吉和裴寂都赞成这一策略,萧等人虽然知道不应当如此,但没有谏阻的胆量。秦王李世民劝谏说:“戎狄造成祸患,从古时候起,就时有发生。陛下凭着自己的圣明英武,创建新的王朝,统辖着中国的领土,拥有上百万的精锐兵马,所向无敌,怎么能够因有胡人搅扰边境,便连忙迁徙都城来躲避他们,给举国臣民留下羞辱,让后世来讥笑陛下呢?那霍去病不过是汉朝的一员将领,尚且决心消灭匈奴,何况我还愧居藩王之位呢!希望陛下给我几年时间,请让我把绳索套在颉利的脖子上,将他送到宫阙之下。如果不能获得成功,那时再迁徙都城,也为时不晚。”高祖说:“讲得好。”李建成说:“当年樊哙打算率领十万兵马在匈奴人中间纵横驰骋,秦王的话该不会是与樊哙相似的吧!”李世民说:“面对的情况各有区别,采取军事行动的方法也不相同。樊哙那小子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!不会超过十年时间,我肯定能够将沙漠以北地区平定下来,这可并不是凭空妄言的啊!”于是,高祖不再迁徙都城。李建成与嫔妃因而共同诬陷李世民说:“虽然突厥屡次造成边疆上的祸患,但是只要他们得到财物就会撤退。秦王表面上假托抵御突厥的名义,实际上是打算总揽兵权,成就他篡夺帝位的阴谋罢了!”

  [21]甲辰(二十三日),唐任命隋朝交趾太守丘和为交州总管,丘和派司马高士廉奉表请求入朝,皇帝下诏准许他的请求,并派丘和的儿子丘师利前往迎接。

  上校猎城南,太子、秦、齐王皆从,上命三子驰射角胜。建成有胡马,肥壮而喜蹶,以授世民曰:“此马甚骏,能超数丈涧,弟善骑,试乘之。”世民乘以逐鹿,马蹶,世民跃立于数步之外,马起,复乘之,如是者三,顾谓宇文士及曰:“彼欲以此见杀,死生有命,庸何伤乎!”建成闻之,因令妃嫔谮之于上曰:“秦王自言,我有天命,方为天下主,岂有浪死!”上大怒,先召建成、元吉,然后召世民入,责之曰:“天子自有天命,非智力可求;汝求之一何急邪!”世民免冠顿首,请下法司案验。上怒不解,会有司奏突厥入寇,上乃改容劳勉世民,命之冠带,与谋突厥。闰月,己未,诏世民、元吉将兵出豳州以御突厥,上饯之于兰池。上每有寇盗,辄命世民讨之,事平之后,猜嫌益甚。

  [22]秦王世民与刘黑闼相持六十余日。黑闼潜师袭李世营,世民引兵掩其后以救之,为黑闼所围,尉迟敬德帅壮士犯围而入,世民与略阳公道宗乘之得出。道宗,帝之从子也。世民度黑闼粮尽,必来决战,乃使人堰水上流,谓守吏曰:“待我与贼战,乃决之。”丁未,黑闼帅步骑二万南渡水,压唐营而陈,世民自将精骑击其骑兵,破之,乘胜蹂其步兵。黑闼帅众殊死战,自午至昏,战数合,黑闼势不能支。王小胡谓黑闼曰:“智力尽矣,宜早亡去。”遂与黑闼先遁,余众不知,犹格战。守吏决堰,水大至,深丈余,黑闼众大溃,斩首万余级,溺死数千人,黑闼与范愿等二百骑奔突厥,山东悉平。

  高祖在京城南面设场围猎,太子李建成、秦王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都随同前往,高祖让这三个儿子骑马射猎,角逐胜负。李建成有一匹胡马,膘肥体壮,但是喜欢尥蹶子,李建成将这匹胡马交给李世民说:“这匹马跑得很快,能够越过几丈宽的涧水。弟弟善于骑马,骑上它试一试吧。”李世民骑着这匹胡马追逐野鹿,胡马忽然尥起后蹶,李世民跃身而起,跳到数步以外立定,胡马站起来以后,李世民便再次骑到这匹马上,这样连续发生了三次。李世民回过头来看着宇文士及说:“他打算借助这匹胡马杀害我,但是生死是命运主宰着的,难道他能够伤害我什么吗?”李建成听到此言,于是让嫔妃向高祖诬陷李世民说:“秦王自称:上天授命于我,正要让我去当天下的共主哩,怎么会白白死去呢!”高祖非常生气,先将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叫来,然后又把李世民叫来,责备他说:“谁是天子,自然会有上天授命于他,不是人的智力所能够谋求的。你谋求帝位怎么这般急切呢!”李世民摘去王冠,伏地叩头,请求将自己交付执法部门查讯证实,高祖仍然怒气不息。适逢有关部门奏称突厥前来侵扰,高祖这才改变了生气的脸色,转而劝勉李世民,让他戴上王冠,系好腰带,与他商议对付突厥的办法。闰七月,己未(二十一日),高祖颁诏命令李世民与李元吉率领兵马由豳州进发,前去抵御突厥,在兰池为他们饯行。每当发生敌情,高祖总是命令李世民前去讨伐敌人,但在战事平息以后,高祖对李世民的猜疑却越发严重了。

  [22]秦王李世民与刘黑闼相持六十多天。刘黑闼暗中率军袭击李世的营地,李世民带兵突然袭击刘黑闼的背后以救援李世,结果被刘黑闼包围,尉迟敬德率领壮士冲入包围圈,李世民与略阳公李道宗趁势脱险。李道宗是皇帝的侄子。李世民推测刘黑闼的粮食已经吃光,必定前来决战,于是命人在水上游筑坝截断河水,对看守堤坝的官吏说:“等我和敌人交战时,就决开堤坝。”丁未(二十六日),刘黑闼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向南渡过水,逼近唐军营寨列阵,李世民亲自统率精锐骑兵攻打刘黑闼的骑兵,打败了刘军,乘胜用马踩踏刘的步兵。刘黑闼带领部队殊死战斗,从中午到黄昏,几度交锋,刘黑闼的兵力无法再坚持下去。王小胡对刘黑闼说:“我们的智能体力都已耗尽,应该快点逃走。”王小胡便和刘黑闼先逃跑,其余的将士不知道头领已经逃走,还在继续格斗。唐看守堤坝的官吏决开堤坝,水一下子涌到战场,水深一丈多,刘黑闼的军队大败,一万多人被杀,几千人被淹死,刘黑闼与范愿等二百人骑马逃入突厥,唐平定了整个山东地区。

  [16]初,隋末京兆韦仁寿为蜀郡司法书佐,所论囚至市,犹西向为仁寿礼佛然后死。唐兴,弘达帅西南夷内附。朝廷遣使抚之,类皆贪纵,远民患之,有叛者。仁寿时为州都督长史,上闻其名,命检校南宁州都督,寄治越,使之岁一至其地慰抚之。仁寿性宽厚,有识度,既受命,将兵五百人至西洱河,周历数千里,蛮、夷豪帅皆望风归附,来见仁寿。仁寿承制置七州、十五县,各以其豪帅为刺史、县令,法令清肃,蛮、夷悦服。将还,豪帅皆曰:“天子遣公都督南宁,何为遽去?”仁寿以城池未立为辞。蛮、夷即相帅为仁寿筑城,立廨舍,旬日而就。仁寿乃曰:“吾受诏但令巡抚,不敢擅留。”蛮、夷号泣送之,因各遣子弟入贡。壬戌,仁寿还朝,上大悦,命仁寿徙镇南宁,以兵戍之。

  [23]高开道寇易州,杀刺史慕容孝干。

  [16]当初,隋朝末年京兆人韦仁寿担任蜀郡的司法参军,经他定罪处死的囚犯在绑赴闹市行刑的时候,还要面向西方替韦仁寿拜佛求福以后,才肯受死。唐朝兴起以后,弘达率领西南地区的夷人归附朝廷。朝廷派出的安抚西南夷人的使者,大都贪婪无度,边地的百姓将使者视为祸患,还发生了叛离朝廷的事件。当时,韦仁寿担任州都督长史,高祖得知他的名声以后,便任命他为检校南宁州都督,将官署所在地暂设在越,让他每年一次,前往南宁州抚慰当地的夷人。韦仁寿性情宽和仁厚,既有见识,又有度量。他接受任命以后,带领士兵五百人来到西洱河,走遍辖境内的数千里地,当地蛮人、夷人豪强的首领纷纷向望风采,表示归附,前来会见韦仁寿。韦仁寿遵照制命在当地设置了七个州,下辖十五个县,分别任命当地豪强的首领为刺史和县令。他实行的法令清明整肃,蛮人与夷人都心悦诚服。韦仁寿准备返回越时,豪强的首领们都说:“天子派遣您担任南宁州的都督,您为什么忙着离去?”韦仁寿托称南宁州并没有修筑城池。蛮人、夷人当即聚合起来,为韦仁寿修筑南宁州城,建造韦仁寿的官署与住处,只用了十天时间,便竣工了。韦仁寿这才说:“根据我所接受的诏命,只让我前来巡视抚慰,所以我不敢擅自留在这里。”蛮人、夷人哭泣着为他送行,于是分别派遣子弟入朝进贡。壬戌(二十四日),韦仁寿回到朝廷,高祖非常高兴,便命令韦仁寿迁移到南宁州坐镇,并带兵戌守南宁州城。

  [23]高开道侵犯易州,杀死唐易州刺史慕容孝千。

  [17]苑君璋引突厥寇朔州。

  [24]夏,四月,己未,隋鸿胪卿宁长真以宁越、郁林之地请降于李靖,交、爱之道始通;以长真为钦州总管。

  [17]苑君璋引领突厥侵犯朔州。

  [24]夏季,四月己未(初八),隋朝鸿胪卿宁长真以宁越、郁林地区向李靖请求投降,这才打通了通往交州与爱州的道路。唐任命宁长真为钦州总管。

  [18]八月,戊辰,突厥寇原州。

  [25]以夔州总管赵郡王孝恭为荆州总管。

  [18]八月,戊辰(初一),突厥侵犯原州。

  [25]唐任命夔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为荆州总管。

  [19]己巳,吐谷浑寇鄯州。

  [26]徐圆朗闻刘黑闼败,大惧,不知所出。河间人刘复礼说圆朗曰:“有刘世彻者,其才不世出,名高东夏,且有非常之相,真帝王之器。将军若自立,恐终无成;若迎世彻而奉之,天下指挥可定。”圆朗然之,使复礼迎世彻于浚仪。或说圆朗曰:“将军为人所惑,欲迎刘世彻而奉之,世彻若得志,将军岂有全地乎!仆不敢远引前古,将军独不见翟让之于李密乎?”圆朗复以为然。世彻至,已有众数千人,顿于城外,以待圆朗出迎,圆朗不出,使人召之。世彻知事变,欲亡走,恐不免,乃入谒;圆朗悉夺其兵,以为司马,使徇谯、杞二州,东人素闻其名,所向皆下,圆朗遂杀之。

  [19]己巳(初二),吐谷浑侵犯鄯州。

  [26]徐圆朗听说刘黑闼失败,大为恐慌,不知所措。河间人刘复礼劝徐圆朗道:“有位名叫刘世彻的人,是很难得的人才,在东夏有很高的名望,并且相貌非凡,真有帝王的器度。将军您如果自立为王,恐怕最终会一事无成;如果迎来刘世彻并拥戴他为主,就可以轻易地取得天下。”徐圆朗同意了他的意见,命刘复礼到浚仪迎接刘世彻。有人对徐圆朗说:“将军被人骗了,想迎立刘世彻,世彻如果得志,哪里有将军您的保全之地呢?我不用援引前代之事,您就没看到翟让与李密的例子吗?”徐圆朗也认为很对。刘世彻到来时,已有几千人马,停在城外,等待徐圆朗出城迎接,徐圆朗不出城,命人召刘世彻进城。刘世彻知道事情发生了变化,想逃走,又怕逃不脱,于是进城谒见徐圆朗,徐圆朗夺了他的全部人马,任命他为司马,让他攻打谯、杞二州,东部的人久闻他的大名,刘世彻所到之处纷纷投降,徐圆朗便杀了刘世彻。

  [20]壬申,突厥寇忻州,丙子,寇并州;京师戒严。戊寅,寇绥州,刺史刘大俱击却之。

  秦王世民自河北引兵将击圆朗,会上召之,使驰传入朝,乃以兵属齐王元吉。庚申,世民至长安,上迎之于长乐。世民具陈取圆郎形势,上复遣之诣黎阳,会大军趋济阴。

  [20]壬申(初五),突厥侵犯忻州。丙子(初九),突厥侵犯并州,京城严密防备。戊寅(十一日),突厥侵犯绥州,绥州刺史刘大俱将突厥击退。

  秦王李世民从河北带兵准备攻打徐圆朗,恰好高祖召他,让他乘驿站车马急速回长安,于是李世民将军队交给齐王元吉统领。庚申(初九),李世民到达长安,高祖到长乐坂迎接他。李世民详细陈述了攻打徐圆朗的形势,高祖又派他赴黎阳,会同大军火速赶到济阴。

  是时,颉利、突利二可汗举国入寇,连营南上,秦王世民引兵拒之。会关中久雨,粮运阻绝,士卒疲于征役,器械顿弊,朝廷及军中咸以为忧。世民与虏遇于豳州,勒兵将战。己卯,可汗帅万余骑奄至城西,陈于五陇阪,将士震恐。世民谓元吉曰:“今虏骑凭陵,不可示之以怯,当与之一战,汝能与我俱乎?”元吉惧曰:“虏形势如此,奈何轻出,万一失利,悔可及乎!”世民曰:“汝不敢出,吾当独往,汝留此观之。”世民乃帅骑驰诣虏陈,告之曰:“国家与可汗和亲,何为负约,深入我地!我秦王也,可汗能斗,独出与我斗;若以众来,我直以此百骑相当耳。”颉利不之测,笑而不应。世民又前,遣骑告突利曰:“尔往与我盟,有急相救;今乃引兵相攻,何无香火之情也!”突利亦不应。世民又前,将渡沟水,颉利见世民轻出,又闻香火之言,疑突利与世民有谋,乃遣止世民曰:“王不须渡,我无他意,更欲与王申固盟约耳。”乃引兵稍却。是后霖雨益甚,世民谓诸将曰:“虏所恃者弓矢耳,今积雨弥时,筋胶俱解,弓不可用,彼如飞鸟之折翼;吾屋居火食,刀槊犀利,以逸制劳,此而不乘,将复何待!”乃潜师夜出,冒雨而进,突厥大惊。世民又遣说突利以利害,突利悦,听命。颉利欲战,突利不可,乃遣突利与其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来见世民,请和亲,世民许之。思摩,颉利之从叔也。突利因自托于世民,请结为兄弟;世民亦以恩意抚之,与盟而去。

  [27]丁卯,废山东行台。

  这时候,颉利、突利两可汗率领全国兵马前来侵犯,兵营相互连接着向南进军,秦王李世民带领兵马抵御敌兵。适逢关中地区多日降雨不止,粮食运输被隔断,将士们因行军跋涉而疲惫不堪,军用器械钝损破败,朝廷百官与军中将领都为此担忧。李世民在豳州与突厥遭遇,准备率领兵马接战。己卯(十二日),突厥可汗率领骑兵一万多人突然来到豳州城的西面,在五陇阪布成阵势,唐军将士惊恐不安。李世民对李元吉说:“现在突厥进逼我军,我军不能够向他们显示出畏缩不前的样子来,应当与他们大战一场,你能够与我一同前去迎敌吗?”李元吉害怕地说:“突厥军队的阵势这样盛大,怎么能够轻易出击呢?万一交战失利,后悔还来得及吗!”李世民说:“既然你不敢前去,我就独自前往,你留在这里看我的吧。”于是,李世民便率领骑兵疾驰到突厥的军阵前面,告诉他们说:“我国与可汗议和,结为姻亲,为什么违背盟约,深入到我国的领土中来!我就是秦王,如果可汗能够比武,就独自出来与我比武;倘若可汗让大家一齐上,我就只有用这一百名骑兵来抵挡了。”颉利摸不清李世民的底细,只是笑了一笑,并不回答。李世民又向前推进,派遣骑兵告诉突利说:“以往你与我订有盟约,约定在发生急难的时候互相援救。现在你却率领兵马攻打我,怎么连一点盟誓的情份都不讲呢!”突利也没有回答。李世民再次向前推进,准备渡过一条河沟,颉利看到李世民轻易出战,又听到他关于订盟立誓的话,怀疑突利与李世民另有计谋,便派人阻止李世民说:“秦王不必渡过河沟,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打算与秦王重申并加强原有的盟约罢了。”于是,颉利率领兵马略微后退。此后,连绵大雨愈发落个不停,李世民对各位将领说:“突厥所仗恃着的是弓箭,现在雨水经久不息,筋弦松弛,胶性失粘,弓就不能够使用了,这使他们像飞鸟折断了翅膀一样。我们居住在房屋里,吃熟食,兵器锐利,可以养精蓄锐,相机制服疲乏的敌军。假如对这一时机都不加利用,还准备等待什么样的时机呢!”于是,李世民在夜间暗中出兵,冒雨前进,突厥大为震惊。李世民又派人向突利陈述利弊得失,突利很高兴,愿意服从命令。颉利打算出战,突利不同意,颉利这才派遣突利和他的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前来会见李世民,请求通和修好,李世民答应了他们。阿史那思摩是颉利的堂叔。突利于是主动依托李世民,请求与李世民结拜成兄弟。李世民也以恩情安抚他,与他立下盟约,突利这才离去。

  [27]丁卯(十六日),唐废除山东行台。

  庚寅,岐州刺史柴绍破突厥于杜阳谷。

  [28]壬申,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为突厥所杀。先是,大恩奏称突厥饥馑,马邑可取,诏殿内少监独孤晟将兵与大恩共击苑君璋,期以二月会马邑;失期不至,大恩不能独进,顿兵新城。颉利可汗遣数万骑与刘黑闼共围大恩,上遣右骁卫大将军李高迁救之。未至,大恩粮尽,夜遁,突厥邀之,众溃而死,上惜之。独孤晟坐减死徙边。

  庚寅(二十三日),岐州刺史柴绍在杜阳谷打败突厥。

  [28]壬申(二十一日),唐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被突厥杀害。此前,李大恩上奏章说明突厥闹饥荒,可攻取马邑,高祖下诏命殿内少监独孤晟带兵与李大恩共同攻打苑君璋,约定二月在马邑会师,独孤晟未能按期到达,李大恩不能孤军挺进,将军队停在新城。突厥颉利可汗派几万骑兵与刘黑闼一起包围了李大恩,高祖派右骁卫大将军李高迁救援李大恩。李高迁还未到达,李大恩因军粮吃光,半夜逃遁,遭突厥阻截,军队溃败而被害,高祖很痛惜他的死亡。独孤晟获罪被判处减死,流放到边远地区。

  壬申,突厥阿史那思摩入见,上引升御榻,慰劳之。思摩貌类胡,不类突厥,故处罗疑其非阿史那种,历处罗、颉利世,常为夹毕特勒,终不得典兵为设。既入朝,赐爵和顺王。

  [29]丙子,行台民部尚书史万宝攻徐圆朗陈州,拔之。

  壬申(五日),突厥阿史那思摩入京朝见,高祖招他到御榻前面,好言安慰他。阿史那思摩的相貌很像胡人,而不像突厥人,所以处罗可汗怀疑他不是出于阿史那种族。阿史那思摩历经处罗可汗和颉利可汗两代,经常担任夹毕特勒,终竟没有能够掌管军事,设立牙帐。阿史那思摩入京朝见以后,高祖赐给他和顺王的爵位。

  [29]丙子(二十五日),唐行台民部尚书史万宝攻打徐圆朗占据的陈州,攻克陈州。

  丁酉,遣左仆射裴寂使于突厥。

  [30]戊寅,广州贼帅邓文进、隋合浦太守宁宣、日南太守李并来降。

  丁酉(三十日),高祖派遣左仆射裴寂出使突厥。

  [30]戊寅(二十七日),广州盗贼首领邓文进、隋朝合浦太守宁宣、日南太守李一同降唐。

  [21]九月,癸卯,日南人姜子路反,交州都督王志远击破之。

  [31]五月,庚寅,瓜州土豪王干斩贺拔行威以降,瓜州平。

  [21]九月,癸卯(初六),日南人姜子路反叛朝廷,交州都督王志远将他打败。

  [31]五月庚寅(初九),瓜州土豪王干杀死贺拔行威降唐,瓜州平定。

  [22]癸卯,突厥寇绥州,都督刘大俱击破之,获特勒三人。

  [32]突厥寇忻州,李高迁击破之。

  [22]癸卯(初六),突厥侵犯绥州,绥州都督刘大俱打败了他们,捉获了三名特勒。

  [32]突厥侵犯忻州,被李高迁击败。

  冬,十月,己巳,突厥寇甘州。

  [33]六月,辛亥,刘黑闼引突厥寇山东,诏燕郡王李艺击之。

  冬季,十月,己巳(初三),突厥侵犯甘州。

  [33]六月辛亥(初一),刘黑闼带突厥侵犯山东,唐高祖下诏命燕郡王李艺迎敌。

  [23]辛未,上校猎于之南山;癸酉,幸终南。

  [34]癸丑,吐谷浑寇洮、旭、叠三州,岷州总管李长卿击破之。

  [23]辛未(初五),高祖在县境内的终南山下设场围猎。癸酉(初七),高祖前往终南山。

  [34]癸丑(初三),吐谷浑侵犯洮、旭、叠三州,唐岷州总管李长卿打败了来犯之敌。

  [24]吐谷浑及羌人寇叠州,陷合川。

  [35]乙卯,遣淮安王神通击徐圆朗。

  [24]吐谷浑与羌人侵犯叠州,攻陷合川。

  [35]乙卯(初五),唐派淮安王李神通攻打徐圆朗。

  [25]丙子,上幸楼观,谒老子祠;癸未,以太牢祭隋文帝陵;十一月,丁卯,上幸龙跃宫;庚午,还宫。

  [36]丁卯,刘黑闼引突厥寇定州。

  [25]丙子(初十),高祖前往楼观,拜谒老子祠。癸未(十七日),用牛、羊、豕三牲祭祀隋文帝的陵墓。十一月,丁卯(疑误),前往龙跃宫。庚午(疑误),高祖回宫。

  [36]丁卯(十七日),刘黑闼带突厥侵犯定州。

  [26]太子詹事裴矩权检校侍中。

  [37]秋,七月,甲申,为秦王世民营弘义宫,使居之。世民击徐圆朗,下十余城,声震淮、泗、杜伏威惧,请入朝。世民以淮、济之间略定,使淮安王神通、行军总管任、李世攻圆朗;乙酉,班师。

  [26]太子詹事裴矩代理检校侍中。

  [37]秋季,七月甲申(初五),唐为秦王李世民建造弘义宫,供李世民居住。李世民攻打徐圆朗,夺取了十几座城池,声势震动了淮水、泗水地区,杜伏威很恐惧,请求入朝。李世民因淮、济之间已大致平定,让淮安王李神通、行军总管任、李世攻打徐圆朗;乙酉(初六),李世民班师回朝。

  八年(乙酉、625)

  [38]丁亥,杜伏威入朝,延升御榻,拜太子太保,仍兼行台尚书令,留长安,位在齐王元吉上,以宠异之。以阚棱为左领军将军。

  八年(乙酉,公元625年)

  [38]丁亥(初八),杜伏威入朝,被引进登上御榻,官拜太子太保,仍兼行台尚书令,留在长安,上朝位置在齐王元吉之前,表示对他特别恩宠。唐任命阚棱为左领军将军。

  [1]春,正月,丙辰,以寿州都督张镇周为舒州都督。镇周以舒州本其乡里,到州,就故宅多市酒肴,召亲戚故人,与之酣宴,散发箕踞,如为布衣时,凡十日。既而分赠金帛,泣,与之别,曰:“今日张镇周犹得与故人欢饮,明日之后,则舒州都督治百姓耳,君民礼隔,不得复为交游。”自是亲戚矿人犯法,一无所纵,境内肃然。

  李子通谓乐伯通曰:“伏威既来,江东未定,我往收旧兵,可以立大功。”遂相与亡至蓝田关,为吏所获,俱伏诛。

  [1]春季,正月,丙辰(二十一日),高祖任命寿州都督张镇周为舒州都督。张镇周因舒州本是自己的家乡,所以在来到舒州以后,便回到往日的住宅中,买来许多酒菜,叫来亲戚朋友,与他们尽情宴饮。张镇周解开头发,箕踞而坐,就像他身为平民的时候一样,总共这样度过了十天。接着,张镇周将金银布帛分别赠送给亲戚朋友,哭泣着向他们告别说:“今天我张镇周还能够与往日的朋友们欢乐地饮酒,明天以后,我就是治理百姓的舒州都督了,官府与百姓之间的礼法上下悬隔,我就不能够再与大家交往了。”从这以后,如果亲戚朋友触犯法令,他全不肯纵容。于是,辖境之内,风气整肃。

  李子通对乐伯通说:“杜伏威已来长安,江东尚未安定,我们回去收拾旧部,可以立大功。”于是一起逃跑,到蓝田关,被官吏抓获,均被处死。

  [2]丁巳,遣右武卫将军段德操徇夏州地。

  [39]刘黑闼至定州,其故将曹湛、董康买亡命在鲜虞,复聚兵应之。甲午,以淮阳王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以讨之。

  [2]丁巳(二十二日),高祖派遣右武卫将军段德操夺取夏州地区。

  [39]刘黑闼到定州,他的旧部下曹湛、董康买逃亡在鲜虞,重新召集兵马响应刘黑闼。甲午(十五日),唐任命淮阳王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讨伐刘黑闼。

  [3]吐谷浑寇叠州。

  [40]丙申,迁州人邓士政执刺史李敬昂以反。

  [3]吐谷浑侵犯叠州。

  [40]丙申(十七日),迁州人邓士政捉住刺史李敬昂,反叛朝廷。

  [4]是月,突厥、吐谷浑各请互市,诏皆许之。先是,中国丧乱,民乏耕牛,至是资于戎狄,杂畜被野。

  [41]丁酉,隋汉阳太守冯盎承李靖檄,帅所部来降,以其地为高、罗、春、白、崖、儋、林、振八州,以盎为高州总管,封耿国公。先是,或说盎曰:“唐始定中原,未能及远,公所领二十州地已广于赵佗,宜自称南越王。”盎曰:“吾家居此五世矣,为牧伯者不出吾门,富贵极矣,常惧不克负荷,为先人羞,敢效赵佗自王一方乎!”遂来降。于是岭南悉平。

  [4]本月,突厥与吐谷浑分别请求与唐建立贸易关系,高祖都下诏答应了他们的要求。在此之前,中原地区历经丧亡祸乱,百姓缺少耕牛。至此,借助与突厥吐谷浑开展边疆贸易,中原的各种牲畜又遍布原野了。

  [41]丁酉(十八日),隋朝汉阳太守冯盎接受了李靖的檄文,率领部属降唐,唐在冯盎的辖地设置高、罗、春、白、崖、儋、林、振八州,任命冯盎为高州总管,封爵耿国公。此前,有人劝冯盎道:“唐才平定了中原,还无力顾及边远地区,您所管辖的二十州的范围已超过汉代的赵佗,应当自称南越王。”冯盎说:“我家在此地定居已经五代了,此地的长官都由我家的人担任,已极尽富贵了,常常怕承担不起重担,使先人蒙受耻辱,怎么敢效法赵佗自己称王一方呢?”于是前来投降。从此岭南地区全部平定。

  [5]夏,四月,乙亥,党项寇渭州。

  [42]八月,辛亥,以、荆、交、并、幽五州为大总管府。

  [5]夏季,四月,乙亥(十二日),党项侵犯渭州。

  [42]八月辛亥(初二),唐以、荆、交、并、幽五州为大总管府。

  [6]甲申,上幸县,校猎于甘谷,营太和宫于终南山;丙戌,还宫。

  [43]改葬隋炀帝于扬州雷塘。

  [6]甲申(二十一日),高祖前往县,在甘谷设场围猎,于终南山营建太和宫。丙戌(二十三日),高祖回宫。

  [43]唐将隋炀帝改葬于扬州雷塘。

  [7]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使请婚,上谓裴矩曰:“西突厥道远,缓急不能相助,今求婚,何如?”对曰:“今北狄方强,为国家今日计,且当远交而近攻,臣谓宜许其婚以威颉利;俟数年之后,中国完实,足抗北夷,然后徐思其宜。”上从之。遣高平王道立至其国,统叶护大喜。道立,上之从子也。

  [44]甲戌,吐谷浑寇岷州,败总管李长卿。诏益州行台右仆射窦轨、渭州刺史且洛生救之。

  [7]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派遣使者请求通婚,高祖对裴矩说:“西突厥与我们相距甚为遥远,一旦发生危急,无法前来援助。现在西突厥请求通婚,应当怎样对待?”裴矩回答说:“现在北狄正在强盛,为国家当前的利益着想,应当姑且交好远邦,攻伐近国,我认为应当答应与西突厥通婚,以便威慑颉利。待到数年以后,中原地区完好殷实,足以抵御北狄族的时候,然后再从容不迫地考虑适宜的对策。”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,派遣高平王李道立前往西突厥国,统叶护非常高兴。李道立是高祖的侄子。

  [44]甲戌(疑误),吐谷浑侵犯岷州,打败了唐总管李长卿。唐高祖下诏命益州行台右仆射窦轨、渭州刺史且洛生救援李长卿。

  [8]初,上以天下大定,罢十二军。既而突厥为寇不已,辛亥,复置十二军,以太常卿窦诞等为将军,简练士马,议大举击突厥。

  [45]乙卯,突厥颉利可汗寇边,遣左武卫将军段德操、云州总管李子和将兵拒之。子和本姓郭,以讨刘黑闼有功,赐姓。丙辰,颉利十五万骑入雁门,己未,寇并州,别遣兵寇原州;庚子,命太子出幽州道,秦王世民出秦州道以御之。李子和趋云中,掩击可汗,段德操趋夏州,邀其归路。

  [8]当初,高祖认为天下完全平定了,便罢除了十二军的建制。不久,由于突厥不停地前来侵犯,辛亥(疑误),又重新设置十二军,任命太常卿窦诞等人为将军,选择操练兵马,计议大规模地进击突厥。

  [45]乙卯(初六),突厥颉利可汗侵犯唐国边境,唐派遣左武卫将军段德操、云州总管李子和带兵抵抗。李子和本姓郭,因讨伐刘黑闼有功,赐姓李。丙辰(初七),颉利的十五万骑兵进入雁门,己未(初十),侵犯并州。另外又派兵侵犯原州。庚子(疑误),唐高祖命太子李建成从豳州道,秦王李世民从泰州道出兵抵御突厥,李子和急速赶赴云中,突然袭击颉利可汗,段德操赶赴夏州,阻截突厥的退路。

  [9]甲寅,凉州胡睦伽陀引突厥袭都督府,入子城;长史刘君杰击破之。

  辛酉,上谓群臣曰:“突厥入寇而复求和,和与战孰利?”太常卿郑元曰:“战则怨深,不如和利。”中书令封德彝曰:“突厥恃犬羊之众,有轻中国之意,若不战而和,示之以弱,明年将复来。臣愚以为不如击之,既胜而后与和,则恩威兼著矣!”上从之。

  [9]甲寅(疑误),凉州胡人睦伽陀带领突厥袭击凉州都督府,攻入小城,凉州长史刘君杰将他们击败。

  辛酉(十二日),高祖对群臣说:“突厥入侵,但又来求和,和与战哪个更有利?”太常卿郑元说:“交战会加深仇怨,不如讲和有利。”中书令封德彝认为:“突厥仗着兵力众多,轻视我们中原的大唐王朝,如果不战而和,是向他们显示软弱,明年还会重来。以臣的愚见不如打击他们,取胜以后再讲和,这样就恩威并重了!”皇上听从了封德彝的意见。

  [10]六月,甲子,上幸太和宫。

  己巳,并州大总管襄邑王神符破突厥于汾东;汾州刺史萧破突厥,斩首五千余级。

  [10]六月,甲子(初二),高祖来到太和宫。

  己巳(二十日),唐并州大总管襄邑王李神符在汾东打败突厥;汾州刺史萧打败突厥,斩首五千多级。

  [11]丙子,遣燕郡王李艺屯华亭县及弹筝峡,水部郎中姜行本断石岭道以备突厥。

  [46]吐谷浑寇洮州,遣武州刺史贺亮御之。

  [11]丙子(十四日),高祖派遣燕郡王李艺在华亭县及弹筝峡驻兵,派遣水部郎中姜行本切断石岭的通路,以便防备突厥。

  吐谷浑侵犯洮州,唐派武州刺史贺拔亮抵御来敌。

  丙戌,颉利可汗寇灵州。丁亥,以右卫大将军张瑾为行军总管以御之,以中书侍郎温彦博为长史。先是,上与突厥书用敌国礼,秋,七月,甲辰,上谓侍臣曰:“突厥贪婪无厌,朕将征之,自今勿复为书,皆用诏敕。”

  [47]丙子,突厥寇廉州;戊寅,陷大震关。上遣郑元诣颉利。是时,突厥精骑数十万,自介休至晋州,数百里间,填溢山谷。元见颉利,责以负约,与相辨诘,颉利颇惭。元因说颉利曰:“唐与突厥,风俗不同,突厥虽得唐地,不能居也。今虏掠所得,皆入国人,于可汗何有?不如旋师,复修和亲,可无跋涉之劳,坐受金币,又皆入可汗府库,孰与弃昆弟积年之欢,而结子孙无穷之怨乎!”颉利悦,引兵还。元自义宁以来,五使突厥,几死者数焉。

  丙戌(二十四日),颉利可汗侵犯灵州。丁亥(二十五日),高祖任命右卫大将军张瑾为行军总管,抵御突厥,任命中书侍郎温彦博为行军长史。在此之前,高祖写给突厥的国书,用的是地位相当的国家间的礼节。秋季,七月,甲辰(十二日),高祖对随侍的官员说:“突厥贪得无厌,朕准备征讨他们。从现在起,对他们不要再写国书,一概采用诏书敕令。”

  [47]丙子(二十七日),突厥侵犯廉州,戊寅(二十九日),攻陷大震关。高祖派郑元去见颉利可汗。当时,突厥几十万精骑兵,弃斥着从介休到晋州几百里之间的山谷。郑元见到颉利,责备他背叛盟约,与颉利展开辩论,颉利颇为惭愧。郑元趁机劝颉利道:“唐与突厥,风俗不同,突厥就是得到唐的领土,也不能居住。如今俘虏与抢夺的财物,都给了突厥百姓,可汗您得到了什么?不如回军,重新和亲,可以免除了跋涉的辛劳,坐享金银财物,并且都进了可汗您的仓库,比起抛弃了兄弟之间多年的交情,给子孙后代结下无穷的仇怨,哪一个更好呢?”颉利愉快地听从了他的意见,带兵撤回突厥。郑元从义宁年间以来,五次出使突厥,多次面临死亡的威胁。

  [12]丙午,车驾还宫。

  [48]九月,癸巳,交州刺史权士通、弘州总管宇文歆、灵州总管杨师道击突厥于三观山,破之。乙未,太子班师。丙申,宇文歆邀突厥于崇岗镇,大破之,斩首千余级。壬寅,定州总管双士洛击突厥于恒山之南,丙午,领军将军安兴贵击突厥于甘州,皆破之。

  [12]高祖的车驾返回宫中。

  [48]九月癸巳(十五日),唐交州刺史权士通、弘州总管宇文歆、灵州总管杨师道在三观山攻击并打败了突厥。乙未(十七日),太子李建成班师回朝。丙申(十八日),宇文歆在崇岗镇阻截突厥,大败突厥,斩首一千多级。壬寅(二十四日),唐定州总管双士洛在恒山南麓攻击突厥,丙午(二十八日),唐领军将军安兴贵在甘州攻打突厥,均打败了突厥。

  [13]己酉,突厥颉利可汗寇相州。

  [49]刘黑闼陷瀛州,杀刺史马匡武。盐州人马君德以城叛附黑闼。高开道寇蠡州。

  [13]己酉(十七日),突厥颉利可汗侵犯相州。

  [49]刘黑闼攻陷瀛州,杀死唐瀛州刺史马匡武。盐州人马君德以盐州城反叛归附了刘黑闼。高开道侵犯蠡州。

  [14]睦伽陀攻武兴。

  [50]冬,十月,己酉,诏齐王元吉讨刘黑闼于山东。壬子,以元吉为领军大将军、并州大总管。癸丑,贝州刺史许善护与黑闼弟十善战于县,善护全军皆没。甲寅,右武候将军桑显和击黑闼于晏城,破之。观州刺史刘会以城叛附黑闼。

  [14]睦伽陀进攻武兴。

  [50]冬季,十月己酉(初一),唐高祖下诏命齐王李元吉在山东讨伐刘黑闼。壬子(初四),任命李元吉为领军大将军、并州大总管。癸丑(初五),唐贝州刺史许善护在县与刘黑闼之弟刘十善交战,许善护全军覆没。甲寅(初六),唐右武候将军桑显和在晏城攻击打败了刘黑闼。唐观州刺史刘会以观州城反叛,归附了刘黑闼。

  [15]丙辰,代州都督蔺与突厥战于新城,不利;复命行军总管张瑾屯石岭,李高迁趋大谷以御之。丁巳,命秦王出屯蒲州以备突厥。

  [51]契丹寇北平。

  [15]丙辰(二十四日),代州都督蔺在新城与突厥交战失利。高祖又命令行军总管张瑾在石岭驻兵。命令李高迁奔赴大谷,抵御突厥。丁巳(二十五日),高祖命令秦王李世民前往蒲州驻兵,以便防备突厥。

  [51]契丹侵犯北平。

  八月,壬戌,突厥逾石岭,寇并州;癸亥,寇灵州;丁卯,寇潞、沁、韩三州。

  [52]甲子,以秦王世民领左、右十二卫大将军。

  八月,壬戌(初一),突厥越过石岭,侵犯并州;癸亥(初二),侵犯灵州;丁卯(初六),侵犯潞、沁、韩三州。

  [52]甲子(十六日),唐以秦王李世民统领左、右十二卫大将军。

  [16]左武候大将军安修仁击睦伽陀于且渠川,破之。

  [53]乙丑,行军总管淮阳壮王道玄与刘黑闼战于下博,军败,为黑闼所杀。时道玄将兵三万,与副将史万宝不协;道玄帅轻骑先出犯陈,使万宝将大军继之。万宝拥兵不进,谓所亲曰:“我奉手敕云,淮阳小儿,军事皆委老夫。今王轻脱妄进,若与之俱,必同败没,不如以王饵贼,王败,贼必争进,我坚陈以待之,破之必矣。”由是道玄独进败没。万宝勒兵将战,士卒皆无斗志,军遂大溃,万宝逃归。道玄数从秦王世民征伐,死时年十九,世民深惜之,谓人曰:“道玄常从吾征伐,见吾深入贼陈,心慕效之,以至于此。”为之流涕。世民自起兵以来,前后数十战,常身先士卒,轻骑深入,虽屡危殆而未尝为矢刃所伤。

  [16]左武候大将军安修仁在且渠川进击睦伽陀,并将他打败。

  [53]乙丑(十七日),唐行军总管淮阳壮王李道玄与刘黑闼在下博交战,唐军失败,李道玄被刘黑闼杀死。当时李道玄带领三万兵马,与副将史万宝不和,李道玄率领轻骑兵率先出战冲入敌阵,命史万宝率大军随后。史万宝按兵不动,对他的亲信说:“我奉皇帝手书敕令说淮阳王是毛孩子,军队行动均委托老夫我。现在淮阳王冒冒失失地出击,如果和他一同进攻,必然一起失败导致覆没,不如用淮阳王作饵引诱敌人,如果淮阳王失败,敌人必定争相前进,我坚守以待,就一定能够打败敌人!”因此李道玄孤军深入敌阵战败阵亡。史万宝带兵准备战斗,但士兵都没有了斗志,唐军因此大败,史万宝逃回。李道玄多次跟随秦王李世民征伐,死时才十九岁,李世民深为痛惜,对人说道:“道玄常跟随我征伐,见我深入敌阵,心中羡慕想要模仿,才会这样。”并为李道玄的阵亡而痛哭。李世民自从太原起兵以来,前前后后经过几十仗,经常身先士卒,轻骑深入敌阵,虽然屡次濒临绝境,但从来没有被刀箭伤过。

  [17]诏安州大都督李靖出潞州道,行军总管任屯太行,以御突厥。颉利可汗将兵十余万大掠朔州。壬申,并州道行军总管张瑾与突厥战于太谷,全军皆没,瑾脱身奔李靖。行军长史温彦博为虏所执,虏以彦博职在机近,问以国家兵粮虚实,彦博不对,虏迁之阴山。庚辰,突厥寇灵武。甲申,灵州都督任城王道宗击破之。丙戌,突厥寇绥州。丁亥,颉利可汗遣使请和而退。

  [54]林士弘遣其弟鄱阳王药师攻循州,刺史杨略与战,斩之,其将王戎以南昌州降。士弘惧,己巳,请降。寻复走保安成山洞,袁州人相聚应之;洪州总管若干则遣兵击破之。会士弘死,其众遂散。

  [17]高祖颁诏命令大都督李靖由潞州道出兵,命令行军总管任在太行山驻兵,以便抵御突厥。颉利可汗率领十多万兵马大规模地虏掠朔州。壬申(十一日),并州道行军总管张瑾在太谷与突厥交战,全军覆没,张瑾逃脱出来,投奔李靖。行军长史温彦博被突厥俘获,突厥认为温彦博的职务处于机密近要的地位,便向他询问国家的兵力与粮储情况,温彦博不肯回答,突厥便将他流放到阴山。庚辰(十九日),突厥侵犯灵武。甲申(二十三日),灵州都督任城王李道宗将突厥击败。丙戌(二十五日),突厥侵犯绥州。丁亥(二十六日),颉利可汗派遣使者请求讲和,于是便撤退了。

  [54]林士弘派遣他的弟弟鄱阳王林药师攻打循州,唐循州刺史杨略与林药师交战,杀了他,林药师的将领王戎以南昌州投降。林士弘害怕了,己巳(二十一日),也请求投降。随即又逃入安成的山洞,袁州百姓相互聚合响应林士弘,唐洪州总管若干则派兵打败了他们。恰好林士弘死亡,他的部下便散去。

  九月,癸巳,突厥没贺咄设陷并州一县,丙申,代州都督蔺击破之。

  [55]淮阳王道玄之败也,山东震骇,州总管庐江王瑗弃城西走,州县皆叛附于黑闼,旬日间,黑闼尽复故地,乙亥,进据州。十一月,庚辰,沧州刺史程大买为黑闼所迫,弃城走。齐王元吉畏黑闼兵强,不敢进。

  九月,癸巳(初二),突厥的没贺咄设攻陷了并州的一个县。丙申(初五),代州都督蔺将突厥击败。

  [55]淮阳王李道玄失败,山东地区感到震惊,唐州总管庐江王李瑗放弃城池向西逃跑,州县也都反叛归附了刘黑闼,十天之内,刘黑闼就收复了他原来的全部地盘,乙亥(二十七日),进军占据了州。十一月庚辰(初三),唐沧州刺史程大买因为刘黑闼的逼近,放弃城池逃跑。齐王李元吉畏惧刘黑闼军队的强盛,不敢进军。

  [18]癸卯,初令太府检校诸州权量。

  上之起兵晋阳也,皆秦王世民之谋,上谓世民曰:“若事成,则天下皆汝所致,当以汝为太子。”世民拜且辞。及为唐王,将佐亦请以世民为世子,上将立之,世民固辞而止。太子建成,性宽简,喜酒色游畋;齐王元吉,多过失;皆无宠于上。世民功名日盛,上常有意以代建成,建成内不自安,乃与元吉协谋,共倾世民,各引树党友。

  [18]癸卯(十二日),高祖初次命令太府检查核实各州的度量衡器具。

  高祖在晋阳起兵,都是秦王李世民的计谋,高祖对李世民说:“如果事业成功,那么天下都是你带来的,该立你为太子。”李世民拜谢并推辞。待到高祖成为唐王,将领们也请求以李世民为世子,高祖准备立他,李世民坚决推辞才作罢。太子李建成性情松缓惰慢,喜欢饮酒,贪恋女色,爱打猎;齐王李元吉,常有过错,均不受高祖宠爱。李世民功勋名望日增,高祖常常有意让他取代李建成为太子,李建成心中不安,于是与李元吉共同谋划,一起排挤李世民,他们各自交结建立自己的党羽。

  [19]丙午,右领军将军王君廓破突厥于豳州,俘斩二千余人。

  上晚年多内宠,小王且二十人,其母竞交结诸长子以自固。建成与元吉曲意事诸妃嫔,谄谀赂遗,无所不至,以求媚于上。或言蒸于张婕妤、尹德妃,宫禁深秘,莫能明也。是时,东宫、王公、妃主之家及后宫亲戚横长安中,恣为非法,有司不敢诘。世民居承乾殿,元吉居武德殿后院,与上台、东宫昼夜通行,无复禁限。太子、二王出入上台,皆乘马、携弓刀杂物,相遇如家人礼。太子令、秦·齐王教与诏敕并行,有司莫知所从,唯据得之先后为定。世民独不奉事诸妃嫔,诸妃嫔争誉建成、元吉而短世民。

  [19]丙午(十五日),右领军将军王君廓在豳州打败突厥,俘获斩杀了两千多人。

  高祖晚年宠幸的妃嫔很多,有近二十位小王子,他们的母亲争相交结各位年长的王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。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曲意侍奉各位妃嫔,奉承献媚、贿赂、馈赠,无所不用,以求得皇上的宠爱。也有人说他们与张婕妤、尹德妃私通,宫禁幽深神秘,此事无从证实。当时,太子东宫、各王公、妃主之家以及后宫妃嫔的亲属,在长安横行霸道,为非作歹,而主管部门却不敢追究。李世民住在承乾殿,李元吉住在武德殿后院,他们的住处与皇帝寝宫、太子东宫之间日夜通行,不再有所限制。太子与秦、齐二王出入皇帝寝宫,均乘马、携带刀弓杂物,彼此相遇只按家人行礼。太子所下达的令,秦、齐二王所下达的教和皇帝的诏敕并行,有关部门不知所从,只有按照收到的先后为准。唯有李世民不去讨好诸位妃嫔,诸妃嫔妃争相称赞李建成、李元吉而诋毁李世民。

  突厥寇蔺州。

  世民平洛阳,上使贵妃等数人诣洛阳选阅隋宫人及收府库珍物。贵妃等私从世民求宝货及为亲属求官,世民曰:“宝货皆已籍奏,官当授贤才有功者。”皆不许,由是益怨。世民以淮安王神通有功,给田数十顷。张婕妤之父因婕妤求之于上,上手敕赐之,神通以教给在先,不与。婕妤诉于上曰:“敕赐妾父田,秦王夺之以与神通。”上遂发怒,责世民曰:“我手敕不如汝教邪!”他日,谓左仆射裴寂曰:“此儿久典兵在外,为书生所教,非复昔日子也。”尹德妃父阿鼠骄横,秦王府属杜如晦过其门,阿鼠家童数人曳如晦坠马,殴之,折一指,曰:“汝何人,敢过我门而不下马!”阿鼠恐世民诉于上,先使德妃奏云:“秦王左右陵暴妾家。”上复怒责世民曰:“我妃嫔家犹为汝左右所陵,况小民乎!”世民深自辩析,上终不信。

  突厥侵犯蔺州。

  李世民平定洛阳,高祖让贵妃等几人到洛阳挑选隋朝宫女和收取仓库里的珍宝。贵妃等人私下向李世民要宝物并为自己的亲戚求官,李世民回答说:“宝物都已经登记在册上报朝廷了,官位应当授予贤德有才能和有功劳的人。”没有答应她们的任何要求,因此妃嫔们更加恨他。李世民因为淮安王李神通有功,拨给他几十顷田地。张婕妤的父亲通过张婕妤向高祖请求要这些田,高祖手写敕令将这些田赐给他,李神通因为秦王的教在先,不让田。张婕妤向高祖告状道:“皇上敕赐给我父亲的田地,被秦王夺去了给了神通。”高祖因此发怒,责备李世民说:“难道我的手敕不如你的教吗?”过了些天,高祖对左仆射裴寂说:“这孩子长期在外掌握军队,受书生们教唆,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儿子了。”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骄横跋扈,秦王府的官员杜如晦经过他的门前,尹阿鼠的几名家童把杜如晦拽下马,揍了他一顿并打断了他一根手指,说道:“你是什么人,胆敢过我的门前不下马!”尹阿鼠怕李世民告诉皇上,先让尹德妃对皇上说:“秦王的亲信欺侮我家人。”高祖又生气地责备李世民说:“我的妃嫔家都受你身边的人欺凌,何况是小老百姓!”李世民反复为自己辩解,但高祖始终不相信他。

  [20]冬,十月,壬申,吐谷浑寇叠州,遣扶州刺史蒋善合救之。

  世民每侍宴宫中,对诸妃嫔,思太穆皇后早终,不得见上有天下,或欷流涕,上顾之不乐。诸妃嫔因密共谮世民曰:“海内幸无事,陛下春秋高,唯宜相娱乐,而秦王每独涕泣,正是憎疾妾等,陛下万岁后,妾母子必不为秦王所容,无孑遣矣!”因相与泣,且曰:“皇太子仁孝,陛下以妾母子属之,必能保全。上为之怆然。由是无易太子意,待世民浸疏,而建成、元吉日亲矣。

  [20]冬季,十月,壬申(十一日),吐谷浑侵犯叠州,高祖派遣扶州刺史蒋善合援救叠州。

  李世民每次在宫中侍奉高祖宴饮,面对诸位妃嫔,想起母亲太穆皇后死得早,没能看到高祖拥有天下,有时不免叹气流泪,高祖看到后很不高兴。各位妃嫔趁机暗中一同诋毁李世民道:“天下幸好平安无事,陛下年寿已高,只适合娱乐娱乐,而秦王总是一个人流泪,这实际上是憎恨我们,陛下作古后,我们母子必定不为秦王所容,会被杀得一个不留!”因此相互对着流泪,并且说:“皇太子仁爱孝顺,陛下将我们母子托付给太子,必然能获得保全。”高祖也为此很伤心。从此高祖打消了改立太子的念头,对李世民逐渐疏远,而对李建成、李元吉却日益亲密了。

  [21]戊寅,突厥寇鄯州,遣霍公柴绍救之。

  太子中允王、洗马魏徽说太子曰:“秦王功盖天下,中外归心;殿下但以年长位居东宫,无大功以镇服海内。今刘黑闼散亡之余,众不满万,资粮匮乏,以大军临之,势如拉朽,殿下宜自击之以取功名,因结纳山东豪杰,庶可自安。”太子乃请行于上,上许之。,之兄子也。甲申,诏太子建成将兵讨黑闼,其陕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、河南·河北诸州并受建成处分,得以便宜从事。

  [21]戊寅(十七日),突厥侵犯鄯州,高祖派遣霍公柴绍援救鄯州。

  太子中允王、太子洗马魏徽劝太子说:“秦王功盖天下,内外归心于他;而殿下不过是因为年长才被立为太子,没有大功可以镇服天下。现在刘黑闼的兵力分散逃亡之后,剩下不足一万人,又缺乏粮食物资,如果用大军进逼,势如摧枯拉朽,殿下应当亲自去攻打以获得功劳名望,趁机结交山东的豪杰,也许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地位了。”太子于是向高祖请求带兵出征,高祖答应了他的请求。王是王兄长的儿子。甲申(初七),高祖下诏命太子李建成带兵讨伐刘黑闼,陕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、河南、河北各州均受建成处置,他有权随机行事。

  十一月,辛卯朔,上幸宜州。

  [56]乙酉,封宗室略阳公道宗等十八人为郡王。道宗,道玄从父弟也,为灵州总管,梁师都遣弟洛儿引突厥数万围之,道宗乘间出击,大破之。突厥与师都相结,遣其郁射设入居故五原,道宗逐出之,斥地千余里。上以道宗武干如魏任城王彰,乃立为任城郡王。

  十一月,辛卯朔(初一),高祖前往宜州。

  [56]乙酉(初八),唐封宗室略阳公李道宗等十八人为郡王。李道宗是李道玄的堂弟,官居灵州总管,梁师都派弟弟梁洛儿带几万突厥军包围他,李道宗趁机出击,大败敌军。突厥与梁师都相互勾结,派郁射设进入唐境,居住在原先的五原,李道宗把郁射设赶出五原,并开拓了一千多里的领土。高祖因为道宗的武功才干犹如曹魏的任城王曹彰,于是立他为任城郡王。

  [22]权检校侍中裴矩罢判黄门侍郎。

  [57]丙申,上幸宜州。

  [22]代理检校侍中裴矩被罢免为判黄门侍郎。

  [57]丙申(十九日),唐高祖亲临宜州。

  [23]戊戌,突厥寇彭州。

  [58]己亥,齐王元吉遣兵击刘十善于魏州,破之。

  [23]戊戌(初八),突厥侵犯彭州。

  [58]己亥(二十二日),齐王李元吉派兵在魏州攻击刘十善,打败了他。

  [24]庚子,以天策司马宇文士及权检校侍中。

  [59]癸卯,上校猎于富平。

  [24]庚子(初十),高祖任命天策司马宇文士及为代理检校侍中。

  [59]癸卯(二十六日),唐高祖在富平围猎。

  [25]辛丑,徙蜀王元轨为吴王,汉王元庆为陈王。

  [60]刘黑闼拥兵而南,自相州以北州县皆附之,唯魏州总管田留安勒兵拒守。黑闼攻之,不下,引兵南拔元城,复还攻之。

  [25]辛丑(十一日),高祖将蜀王李元轨改封为吴王,将汉王李元庆改封为陈王。

  [60]刘黑闼召集兵马向南进发,自相州以北的唐朝州县均归附了刘黑闼,唯有魏州总管留因安带兵坚守抵抗。刘黑闼攻不下魏州,便带军向南攻取了元城,又回军攻打魏州。

  [26]癸卯,加秦王世民中书令,齐王元吉侍中。

  [61]十二月,庚戌,立宗室孝友等八从为郡王。孝友,神通之子也。

  [26]癸卯(十三日),高祖加封秦王李世民为中书令,加封齐王李元吉为侍中。

  [61]十二月庚戌(初三),唐立宗室李孝友等八人为郡王。李孝友是淮安王李神通的儿子。

  [27]丙午,吐谷浑寇岷州。

  [62]丙辰,上校猎于华池。

  [27]丙午(十六日),吐谷浑侵犯岷州。

  [62]丙辰(初九),唐高祖在华池县围猎。

  [28]戊申,眉州山獠反。

  [63]戊午,刘黑闼陷恒州,杀刺史王公政。

  [28]戊申(十六日),眉州山獠反叛朝廷。

  [63]戊午(十一日),刘黑闼攻陷恒州,杀死唐恒州刺史王公政。

  [29]十二月,辛酉,上还至京师。

  [64]庚申,车驾至长安。

  [29]十二月,辛酉(初一),高祖回到京城。

  [64]庚申(十三日),唐高祖回到长安。

  [30]庚辰,上校猎于鸣犊泉;辛巳,还宫。

  [65]癸亥,幽州大总管李艺复廉、定二州。

  [30]庚辰(二十日),高祖在鸣犊泉设场围猎。辛巳(二十一日),高祖回宫。

  [65]癸亥(十六日),幽州大总管李艺收复廉、定二州。

  [31]以襄邑王神符检校扬州大都督。始自丹杨徙州府及居民于江北。

  [66]甲子,田留安击刘黑闼,破之,获其莘州刺史孟柱,降将卒六千人。是时,山东豪杰多杀长吏以应黑闼,上下相猜,人益离怨;留安待吏民独坦然无疑,白事者无问亲疏,皆听直入卧内,每谓吏民曰:“吾与尔曹俱为国御贼,固宜同心协力,必欲弃顺从逆者,但自斩吾首去。”吏民皆相戒曰:“田公推至诚以待人,当共竭死力报之,必不可负。”有苑竹林者,本黑闼之党,潜有异志。留安知之,不发其事,引置左右,委以管钥;竹林感激,遂更归心,卒收其用。以功进封道国公。

  [31]高祖任命襄邑王李神符为检校扬州大都督。开始将州府及居民从丹杨迁移到长江北岸。

  [66]甲子(十七日),田留安攻打刘黑闼,打败了他,并抓获刘黑闼的莘州刺史孟柱,刘黑闼六千名将领士兵投降了田留安。当时,山东地区的豪杰纷纷杀死本地长官响应刘黑闼,因此上下互相猜疑,百姓也日益离心离德;只有田留安对待下属、百姓坦然无疑,有人报告事情,无论亲疏都听任他们直接到寝室,还常常对下属、百姓说:“我和各位都是为国家抵抗来敌,自然应当同心协力,如果有人一定要弃顺从逆,只管自己来砍了我的头拿走。”下属、百姓都相互提醒道:“田公以至诚之心待人,我们应当共同尽心竭力报答他,一定不要辜负他的信任。”有一名叫苑竹林的人,本来是刘黑闼的党羽,暗中怀有异心。田留安知道苑竹林的事,却没有揭发他,而是将他安置在身边,让他掌管钥匙;苑竹林深受感动,便改而归顺了田留安,这样做最终收到了它效用。田留安因功进爵封为道国公。

  九年(丙戌、626)

  乙丑,并州刺史成仁重击范愿,破之。

  九年(丙戌,公元626年)

  乙丑(十八日),唐并州刺史成仁重攻打范愿,打败了他。

  [1]春,正月,己亥,诏太常少卿祖孝孙等更定雅乐。

  [67]刘黑闼攻魏州未下,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大军至昌乐,黑闼引兵拒之,再陈,皆不战而罢。魏徵言于太子曰:“前破黑闼,其将帅皆悬名处死,妻子系虏;故齐王之来,虽有诏书赦其党与之罪,皆莫之信。今宜悉解其囚俘,慰谕遣之,则可坐视离散矣!”太子从之。黑闼食尽,众多亡,或缚其渠帅以降。黑闼恐城中兵出,与大军表里击之,遂夜遁。至馆陶,永济桥未成,不得度。壬申,太子、齐王以大军至,黑闼使王小胡背水而陈,自视作桥成,即过桥西,众遂大溃,舍仗来降。大军度桥追黑闼,度者才千余骑,桥坏,由是黑闼得与数百骑亡去。

  [1]春季,正月,己亥(初十),高祖颁诏,命令太常少卿祖孝孙等人重新制定雅乐。

  [67]刘黑闼没有攻下魏州,太子李建成、齐王李元吉的大军到达昌乐,刘黑闼带兵来抵抗,两次列阵,都没有打就停了下来。魏徵对太子说:“以前打败刘黑闼,他的将帅都预先写上名字处以死罪,妻儿被俘虏,因此齐王前来,虽然有诏书赦免刘黑闼党羽的罪过,但他们都不相信。如今应当全部放掉那些被囚禁和俘虏的人,加以安慰晓谕再放他们走,这样就可以眼看着刘黑闼的势力分崩离析了!”太子听从了他的意见。刘黑闼粮食吃光了,部下纷纷逃跑,有些绑了自己的头领投降了唐军。刘黑闼恐怕魏州城里的守军出来,与唐大军里外夹击,便于夜晚逃跑。跑到馆陶,永济桥还未建好,不能过河。壬申(二十五日),太子、齐王率大军到馆陶,刘黑闼让王小胡背靠河水列阵,自己看着桥搭好,立即过桥到了西岸,于是他的兵马迅速崩溃,士兵放下兵器前来投降。唐大军过桥追击,才过了一千多骑兵,桥梁毁坏,刘黑闼因此得以和几百名骑兵逃走。

  [2]甲寅,以左仆射裴寂为司空,日遣员外郎一人更直其第。

  [68]上以隋末战士多没于高丽,是岁,赐高丽王建武书,使悉遣还;亦使州县索高丽人在中土者,遣归其国。建武奉诏,遣还中国民前后以万数。

  [2]甲寅(二十五日),高祖任命左仆射裴寂为司空,每天派遣一名员外郎轮番到他的宅第中值班。

  [68]高祖因为随朝末年有很多战士沦落在高丽,这一年,赐予高丽王建武信函,让他遣返流落在高丽的所有隋朝战士;又让州县搜寻在中国的高丽人,遣送他们回国。建武接受诏令,前后放回了数以万计的中国百姓。

  [3]二月,庚申,以齐王元吉为司徒。

  六年(癸未、623)

  [3]二月,庚申(初一),高祖任命齐王李元吉为司徒。

  六年(癸未,公元623年)

  [4]丙子,初令州县祀社稷,又令士民里相从立社。各申祈报,用洽乡党之欢。戊寅,上祀社稷。

  [1]春,正月,己卯,刘黑闼所署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执黑闼,举城降。时太子遣骑将刘弘基追黑闼,黑闼为官军所迫,奔走不得休息,至饶阳,从者才百余人,馁甚。德威出迎,延黑闼入城,黑闼不可;德威涕泣固请,黑闼乃从之。至城旁市中憩止,德威馈之食;食未毕,德威勒兵执之,送诣太子,并其弟十善斩于州。黑闼临刑叹曰:“我幸在家锄菜,为高雅贤辈所误至此!”

  [4]丙子(十七日),高祖初次让州县祭祀土地五谷之神,还让百姓以乡里为单位,设立土地神庙,分别举行春祈丰年、秋报神功的祭祀活动,用以协调乡里百姓的乐趣。戊寅(十九日),高祖祭祀土地五谷之神。

  [1]春季,正月己卯(初五),刘黑闼任命的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捉住刘黑闼,举城降唐。当时太子李建成派骑兵将领刘弘基追击刘黑闼,刘黑闼被唐军追赶,日夜奔逃无法休息,到达饶阳,随行的才一百多人,十分饥饿。诸葛德威出城迎接刘黑闼,请他进城,刘黑闼不进城,诸葛德威流泪反复请求,于是刘黑闼答应了他的邀请。到城旁边的市场中休息,诸葛德威送给他们食物,还没吃完,诸葛德威便带兵把刘黑闼抓了起来,送到李建成处,刘黑闼和他的弟弟刘十善一起在州被斩首。刘黑闼在临刑前叹息道:“我有幸在家种菜,却被高雅贤这些人害得落到如此下场!”

  [5]丁亥,突厥寇原州,遣折威将军杨毛击之。

  [2]壬午,州人王摩沙举兵,自称元帅,改元进通,遣骠骑将军卫彦讨之。

  [5]丁亥(二十八日)突厥侵犯原州,高祖派遣折威将军杨毛进击突厥。

  [2]壬午(初六),州人王摩沙起兵,自称元帅,改年号为进通,唐派遣骠骑将军卫彦讨伐。

  [6]三月,庚寅,上幸昆明池;壬辰,还宫。

  [3]庚子,以吴王杜伏威为太保。

  [6]三月,庚寅(初二),高祖来到昆明池。壬辰,高祖回宫。

  [3]庚子(二十四日),唐任命吴王杜伏威为太保。

  [7]癸巳,吐谷浑、党项寇岷州。

  [4]二月,庚戌,上幸骊山温汤;甲寅,还宫。

  [7]癸巳(初五),吐谷浑与党项侵犯岷州。

  [4]二月庚戌(初四),唐高祖亲临骊山温泉浴地;甲寅(初八),返回宫中。

  [8]戊戌,益州道行台尚书郭行方击眉州叛獠,破之。

  [5]平阳昭公主薨。戊午,葬公主,诏加前后部鼓吹、班剑四十人,武贲甲卒。太常奏:“礼,妇人无鼓吹。”上曰:“鼓吹,军乐也。公主亲执金鼓,兴义兵以辅成大业,岂与常妇人比乎!”

  [8]戊戌(初十),益州道行台尚书郭行方进击眉州反叛朝廷的獠人,并且打败了他们。

  [5]平阳昭公主去世。戊午(十二日),公主下葬,高祖下诏送葬行列增加前后部鼓吹乐、持班剑的仪仗队四十人,以及武装勇士卫护。太常寺上奏:“按礼所规定,妇人不用鼓吹乐。”高祖回答:“鼓吹是军乐,公主亲自号令军队,兴起义军辅成帝王大业,怎么能与普通妇人相比呢?”

  [9]壬寅,梁师都寇边,陷静难镇。

  [6]丙寅,徐圆朗穷蹙,与数骑弃城走,为野人所杀,其地悉平。

  [9]壬寅(十四日),梁师都侵犯边疆地区,攻陷了静难镇。

  [6]丙寅(二十日),徐圆朗因形势窘迫,放弃城池和几名骑兵逃走,被乡村百姓杀死,他占据的地区全部平定。

  [10]丙午,上幸周氏陂。

  [7]林邑王梵志遣使入贡。初,隋人破林邑,分其地为三郡。及中原丧乱,林邑复国,至是始入贡。

  [10]丙午(二十八日),高祖来到周氏陂。

  [7]林邑王梵志派遣使节到唐进献贡品。当初,隋朝打败林邑,在林邑国设置三个郡,待到中原大乱,林邑国又恢复,到这时开始进贡。

  [11]辛亥,突厥寇灵州。

  [8]幽州总管李艺请入朝;庚午,以艺为左翊卫大将军。

  [11]辛亥(二十三日),突厥侵犯灵州。

  [8]唐幽州总管李艺请求入朝;庚午(二十四日),唐任命李艺为左翊卫大将军。

  [12]乙卯,车驾还宫。

  [9]废参旗等十二军。

  [12]乙卯(二十七日),高祖的车驾返回宫中。

  [9]唐废除武德二年设置的参旗等十二军。

  [13]癸丑,南海公欧阳胤奉使在突厥,帅其徒五十人谋掩袭可汗牙帐;事泄,突厥囚之。

  [10]三月,癸未,高开道掠文安、鲁城,骠骑将军平善政邀击,破之。

  [13]癸丑(二十五日),南海公欧阳胤奉命出使,正在突厥,他率领属下五十人谋划突然袭击可汗的牙帐,结果事情泄露,突厥将他囚禁起来。

  [10]三月癸未(初七),高开道掠夺文安、鲁城,唐骠骑将军平善政阻截并打败了他。

  [14]丁巳,突厥寇凉州,都督长乐王幼良击走之。

  [11]庚子,梁师都将贺遂、索同以所部十二州来降。

  [14]丁巳(二十九日),突厥侵犯凉州,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反击并赶走了他们。

  [11]庚子(二十四日),梁师都的将领贺遂、索同以所管辖的十二个州降唐。

  [15]戊午,郭行方击叛獠于洪、雅二州,大破之,俘男女五千口。

  [12]乙巳,前洪州总管张善安反,遣舒州总管张镇周等击之。

  [15]戊午(三十日),郭行方在洪州与雅州两地进击反叛朝廷的獠人,并大败獠人,俘获了獠人男女五千口。

  [12]乙巳(二十九日),前洪州总管张善安反叛,唐派遣舒州总管张镇周等人攻打张善安。

  [16]夏,四月,丁卯,突厥寇朔州;庚午,寇原州;癸酉,寇泾州。戊寅,安州大都督李靖与突厥颉利可汁战于灵州之硖石,自旦至申,突厥乃退。

  [13]夏,四月,吐谷浑寇芳州,刺史房当树奔松州。

  [16]夏季,四月,丁卯(初九),突厥侵犯朔州。庚午(十二日),突厥侵犯原州。癸酉(十五日),突厥侵犯泾州。戊寅(二十日),安州大都督李靖与突厥颉利可汗在灵州的硖口交战,从早晨起,直打到申时,突厥才回军撤退。

  [13]夏季,四月,吐谷浑侵犯芳州,唐芳州刺史房当树逃奔松州。

  [17]太史令傅奕上疏请除佛法曰:“佛在西域,言妖路远,汉译胡书,恣其假托。使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,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。伪启三途,谬张六道,恐愚夫,诈欺庸品。乃追忏既往之罪,虚规将来之福;布施万钱,希万倍之报,持斋一日,冀百日之粮。遂使愚迷,妄求功德,不惮科禁,轻犯宪章;有造为恶逆,身坠刑网,方乃狱中礼佛,规免其罪。且生死寿夭,由于自然,刑德威福,关之人主,贫富贵贱,功业所招,而愚僧矫诈,皆云由佛。窃入主之权,擅造化之力,其为害政,良可悲矣!降自羲、农,至于有汉,皆无佛法,君明臣忠,祚长年久。汉明帝始立胡神,西域桑门自传其法。西晋以上,国有严科,不许中国之人辄行髡发之事。洎于苻、石,羌、胡乱华,主庸臣佞,政虐祚短,梁武、齐襄,足为明镜。今天下僧尼,数盈十万,翦刻缯彩,装束泥人,竞为厌魅,迷惑万姓。请令匹配,即成十万余户,产育男女,十年长养,一纪教训,可以足兵。四海免蚕食之殃,百姓知威福所在,则妖惑之风自革,淳朴之化还兴。窃见齐朝章仇子佗表言:‘僧尼徒众,糜损国家,寺塔奢侈,虚费金帛。’为诸僧附会宰相,对朝谗毁,诸尼依托妃、主,潜行谤,子佗竟被囚系,刑于都市。周武平齐,制封其墓。臣虽不敏,窃慕其踪。”

  [14]张善安陷孙州,执总管王戎而去。

  [17]太史令傅奕进上奏疏,请求废除佛法说:“佛祖生在西域,言词怪诞,远离中国,所以汉朝译佛经,任意假托。佛教让不忠于君主、不孝敬父母的人落发为僧,于是对君主与父母仅仅拱手行礼;使懒散游荡、不务正业的人改穿僧装,因而就可以逃脱租税负担。佛教虚假地开启了地狱、饿鬼、畜牲三恶道的教义,又错误地加入人、天、阿修罗,扩充为六道轮回之说,以此恫吓愚昧无知的男子,欺骗平庸鄙陋的人们。于是佛教让人们追悔已往的罪过,凭空规划未来的福缘;让人们布施一万钱,便希望得到一万倍的回报;让人们持守斋戒一天,便企图得到一百天的口粮。这就使愚蠢迷惘的人们虚诞地追求功德之举,对科条禁令肆无忌惮,轻率地触犯典章制度。有些人起初去做大恶大逆的事情,待到自已落入法网以后,这才在监牢中礼拜佛祖,图谋免除自己的罪恶。况且,生存与死亡,长寿与短命由自然法则主宰,施行刑罚或恩德的权柄由君主掌握,贫穷与富有、高贵与卑贱由人们建立的功劳业绩所招致。然而,愚蠢的僧人假托名义,进行诈骗,一概说成是由佛造成的。可见,佛教窃取君主的权威,独揽自然创造化育的伟力,他们的作为损害朝政,这实在是令人可悲的了!自伏羲、神农以下,以至于汉朝,从来没有佛法存在,但君主贤明,臣下忠诚,国运长远,历时经久。汉明帝在位时期开始设立佛像这一胡人的神明,西域的僧人自然就要传播佛法。在西晋以前,国家设有严厉的法令条规,不允许中国百姓擅自去做剃发为僧的事情。及至前秦苻氏、后赵石氏在位时期以来,羌人与胡人搅乱了中华的秩序,君主昏庸,臣下奸佞,朝政残暴,国运短促,梁武帝、北齐文襄帝的下场,值得借鉴。现在,全国的僧人与尼姑的数量,超过了十万人,他们剪裁文缯彩帛,装饰打扮泥土制作的佛像,争相以诅咒之术压伏鬼魅,以此迷惑百姓。请让僧人与尼姑各自婚配,就会成为十万多户人家。他们生男育女,经过十年的生长养育,十二年的教育训导,可以使兵源充足。全国免除了资财逐渐遭受侵吞的祸殃,百姓懂得了权力掌握在谁的手中,妖言惑众的风气就会自然革除,淳厚质朴的习俗就会重新兴起。我私下里看到北齐朝章仇子佗的表章说:‘僧人与尼姑人数众多,就会浪费损耗国家的资财;建造寺塔挥霍无度,就会白白耗费金银布帛。’由于诸僧人依附宰相,在朝廷上公然恶言诋毁他,诸尼姑倚傍王妃与公主,偷偷地非议埋怨他,章仇子佗竟然被囚禁起来,结果在都城的闹市中被杀害了。北周武帝平定北齐以后,颁布制书为他的坟墓培土。我自愧不才,私下里还是仰慕他的行为的。”

  [14]张善安攻陷孙州,捉住总管王戎后撤军。

  上诏百官议其事,唯太仆卿张道源称奕言合理。萧曰:“佛,圣人也,而奕非之;非圣人者无法,当治其罪。”奕曰:“人之大伦,莫如君父。佛以世嫡而叛其父,以匹夫而抗天子。萧不生于空桑,乃遵无父之教。非孝者无亲,之谓矣!”不能对,但合手曰:“地狱之设,正为是人!”

  [15]乙丑,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击梁师都,至夏州,俘其民畜而还。

  高祖下诏令百官计议这件事情,只有太仆卿张道源声称傅奕讲得合乎道理。萧说:“佛是圣人,傅奕却要非难佛,非难圣人的人目无法纪,应当惩治他的罪过。”傅奕说:“人们的伦常大道,没有比君主与父亲更为重要的了。佛作为嫡长世子却背叛了自己的父亲,作为一个平民却拒不执行天子的命令。萧并不是从空桑中无父而生,却遵从目无父亲的宗教。非难孝道的人目无父母,说的就是萧这样的人。”萧无言以对,只好两手合十说:“设置地狱,正是为了此人!”

  [15]乙丑(二十日),唐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攻打梁师都,到夏州,虏获梁师都的百姓牲畜后回军。

  上亦恶沙门、道士苟避征徭,不守戒律,皆如奕言。又寺观邻接廛邸,混杂屠沽,辛巳,下诏命有司沙汰天下僧、尼、道士、女冠,其精勤练行者,迁居大寺观,给其衣食,毋令阙乏。庸猥粗秽者,悉令罢道,勒还乡里。京师留寺三所,观二所,诸州各留一所,余皆罢之。

  [16]丙寅,吐谷浑寇洮、岷二州。

  高祖也憎恶僧人和道士逃避赋税和徭役,不遵守本教的戒律,完全像傅奕所讲的那样。再加上寺院、道观与市肆民居相连,与屠户酒店混杂在一起,辛巳(二十三日),高祖颁诏,命令有关部门淘汰全国的僧人、尼姑和男女道士,将那些专心勤奋修行的人,迁居到较大的寺院道观中去,供给他们衣服与食品,不要使他们缺少什么。对那些庸俗猥琐、粗疏丑恶的人,勒令他们全部停止修行,强制他们返回家乡。京城保留寺院三所、道观两所,各州分别保留寺院道观各一所,其余的寺院道观一律罢除。

  [16]丙寅(二十一日),吐谷浑侵犯洮、岷二州。

  傅奕性谨密,既职在占候,杜绝交游,所奏灾异,悉焚其稿,人无知者。

  [17]丁卯,南州刺史庞孝恭、南越州民宁道明、高州首领冯暄俱反,陷南越州,进攻姜州;合州刺史宁纯引兵救之。

  傅奕生性谨慎细密,在担任观测天象的职务以后,断绝了与朋友的交往。他奏报的自然灾害与自然的反常现象,底稿全部焚毁,没有人能够知道。

  [17]丁卯(二十二日),唐南州刺史庞孝恭、南越州百姓宁道明、高州首领冯暄均反叛,攻陷南越州,进而又攻打姜州;唐合州刺史宁纯率军救姜州。

  [18]癸未,突厥寇西会州。

  [18]壬申,立皇子元轨为蜀王、凤为豳王、元庆为汉王。

  [18]癸未(二十五日),突厥侵犯西会州。

  [18]壬申(二十七日),唐立皇子李元轨为蜀王、李凤为豳王、李元庆为汉王。

  [19]五月,戊子,虔州胡成郎等杀长史,叛归梁师都;都督刘追斩之。

  [19]癸酉,以裴寂为佐仆射,萧为右仆射,杨恭仁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,封德彝为中书令。

  [19]五月,戊子(初一),虔州胡人成郎等人杀死长史,背叛朝廷归附梁师都,虔州都督刘追击并斩杀了他们。

  [19]癸酉(二十八日),唐任命裴寂为左仆射,萧为右仆射,杨恭仁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,封德彝为中书令。

  [20]壬辰,党项寇廓州。

  [20]五月,庚辰,遣岐州刺史柴绍救岷州。

  [20]壬辰(初五),党项侵犯廓州。

  [20]五月庚辰(初五),唐派遣岐州刺史柴绍救岷州。

  [21]戊戌,突厥寇秦州。

  [21]庚寅,吐谷浑及党项寇河州,刺史卢士良破之。

  [21]戊戌(十一日),突厥侵犯秦州。

  [21]庚寅(十五日),吐谷浑以及党项侵犯河州,唐河州刺史卢士良击败来敌。

  [22]壬寅,越州人卢南反,杀刺史宁道明。

  [22]丙申,梁师都将辛獠儿引突厥寇林州。

  [22]壬寅(十五日),越州人卢南反叛朝廷,杀死越州刺史宁道明。

  [22]丙申(二十一日),梁师都的将领辛獠儿带突厥侵犯林州。

  [23]丙午,吐谷浑、党项寇河州。

  [23]戊戌,苑君彰将高满政寇代州,骠骑将军林宝言击走之。

  [23]丙午(十九日),吐谷浑与党项侵犯河州。

  [23]戊戌(二十三日),苑君璋的将领高满政侵犯代州,唐骠骑军林宝言击退了来敌。

  [24]突厥寇兰州。

  [24]癸卯,高开道引奚骑寇幽州,长史王诜击破之。刘黑闼之叛也,突地稽引兵助唐,徙其部落于幽州之昌平城;高开道引突厥寇幽州,突地稽将兵邀击,破之。

  [24]突厥侵犯兰州。

  [24]癸卯(二十八日),高开道带奚族骑兵侵犯幽州,唐幽州长史王诜打败了他。刘黑闼反叛时,突地稽带兵协助唐朝,将他的部落迁到幽州的昌平城;高开道带突厥侵犯幽州,突地稽带兵阻截,打败了高开道等。

  [25]丙辰,遣平道将军柴绍将兵击胡。

  [25]六月,戊午,高满政以马邑来降。先是,前并州总管刘世让除广州总管,将之官,上问以备边之策,世让对曰:“突厥比数为寇,良以马邑为之中顿故也。请以勇将戍崞城,多贮金帛,募有降者厚赏之,数出骑兵掠其城下,蹂其禾稼,败其生业,不出岁余,彼无所食,必降矣。”上然其计,曰:“非公,谁为勇将!”即命世让戍崞城,马邑病之。是时,马邑人多不愿属突厥,上复遣人招谕苑君璋。高满政说苑君璋尽杀突厥戍兵降唐,君璋不从。满政因众心所欲,夜袭君璋,君璋觉之,亡奔突厥,满政杀君璋之子及突厥戍兵二百人而降。

  [25]丙辰(二十九日),高祖派遣平道将军柴绍率领兵马进击胡人。

  [25]六月戊午(十四日),高满政以马邑降唐。此前,前并州总管刘世让调任广州总管,即将赴任,高祖向他询问防边的策略,刘世让回答道:“突厥近来多次入侵,实在是因为有马邑作为中途休整基地的缘故。希望派勇将戍守崞城,多贮藏物资,招到投降的人就给予厚赏,经常派兵掠夺马邑城下,毁掉他们的庄稼,破坏他们的谋生之业,不出一年,敌人没有粮食,必然会投降。”高祖很赞同他的计策,说道:“除了您,还有谁是勇将!”当即命令刘世让戌守崞城,马邑人很怵他。当时,马邑人大多不愿意隶属于突厥,高祖又派人招谕苑君璋。高满政劝苑君璋杀死所有的突厥守军投降唐朝,苑君璋不听。高满政利用人心所向,半夜袭击苑君璋,苑君璋发觉后,逃入突厥,高满政杀死苑君璋的儿子以及突厥的二百名守军,投降了唐朝。

  [26]六月,丁巳,太白经天。

  [26]壬戌,梁师都以突厥寇匡州。

  [26]六月,丁巳(初一),金星白天出现在天空正南方的午位。

  [26]壬戌(十八日),梁师都率突厥军队侵犯匡州。

  秦王世民既与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有隙,以洛阳形胜之地,恐一朝有变,欲出保之,乃以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洛阳,遣秦府车骑将军荥阳张亮将左右王保等千余人之洛阳,阴结纳山东豪杰以俟变,多出金帛,恣其所用。元吉告亮谋不轨,下吏考验;亮终无言,乃释之,使还洛阳。

  [27]丁卯,苑君璋与突厥吐屯设寇马邑,高满政与战,破之。以满政为朔州总管,封荣国公。

  秦王李世民与太子李建成、齐王李元吉结下嫌隙以后,认为洛阳地势优越便利,担心一时发生变故,打算离京防守此地,所以就让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守洛阳,派秦王府车骑将军荥阳人张亮率领亲信王保等一千多人前往洛阳,暗中结交山东的杰出人士,等待时势的变化,拿出大量的金银布帛,任凭他们使用。李元吉告发张亮图谋不轨,张亮被交付法官考察验证。张亮到底不发一言,朝廷便释放了他,让他返回洛阳。

  [27]丁卯(二十三日),苑君璋与突厥的吐屯设侵犯马邑,高满政和他们交战,打败了来敌。唐任命高满政为朔州总管,封爵荣国公。

  建成夜召世民,饮酒而鸩之,世民暴心痛,吐血数升,淮安王神通扶之还西宫。上幸西宫,问世民疾,敕建成曰:“秦王素不能饮,自今无得复夜饮。”因谓世民曰:“首建大谋,削平海内,皆汝之功。吾欲立汝为嗣,汝固辞;且建成年长,为嗣日久,吾不忍夺也。观汝兄弟似不相容,同处京邑,必有纷竞,当遣汝还行台,居洛阳,自陕以东皆主之。仍命汝建天子旌旗,如汉梁孝王故事。”世民涕泣,辞以不欲远离膝下,上曰:“天下一家,东、西两都,道路甚迩,吾思汝即往,毋烦悲也。”将行,建成、元吉相与谋曰:“秦王若至洛阳,有土地甲兵,不可复制;不如留之长安,则一匹夫耳,取之易矣。”乃密令数人上封事,言“秦王左右闻往洛阳,无不喜跃,观其志趣,恐不复来。”又遣近幸之臣以利害说上,上意遂移,事复中止。

  [28]瓜州总管贺若怀广按部至沙州,值州人张护、李通反,怀广以数百人保子城;凉州总管杨恭仁遣兵救之,为护等所败。

  李建成在夜间叫来李世民,与他饮酒,以经过鸩羽浸泡的毒酒毒害他。李世民突然心脏痛楚,吐了几升血,淮安王李神通搀扶着他返回西宫。高祖来到西宫,询问李世民的病情,命令李建成说:“秦王平素不善于饮酒,从今以后,你不能够再与他夜间饮酒。”高祖因而对李世民说:“第一个提出反隋的谋略,消灭平定国内的敌人,这都是你的功劳。我打算将你立为 继承人,你却坚决推辞掉了。而且,建成年纪最大,作为继承人,为时已久,我也不忍心削去他的权力啊。我看你们兄弟似乎难以相容,你们一起住在京城里面,肯定要发生纷争,我应当派你返回行台,让你留居洛阳,陕州以东的广大地区都由你主持。我还要让你设置天子的旌旗,一如汉梁孝王开创的先例。”李世民哭泣着,以不愿意远离高祖膝下为理由,表示推辞。高祖说:“天下都是一家。东都和西都两地,路程很近,只要我想念你,便可动身前去,你不用烦恼悲伤。”李世民准备出发的时候,李建成和李元吉一起商议说:“如果秦王到了洛阳,拥有土地与军队,便再也不能够控制了。不如将他留在长安,这样他就只是一个独夫而已,捉取他也就容易了。”于是,他们暗中让好几个人以密封的奏章上奏皇帝,声称:“秦王身边的人们得知秦王前往洛阳的消息以后,无不欢喜雀跃。察看李世民的意向,恐怕他不会再回来了。”他们还指使高祖宠信的官员以秦王去留的得失利弊来劝说高祖,高祖便改变了主意,秦王前往洛阳的事情又半途搁置了。

  [28]唐瓜州总管贺若怀广巡视到沙州,恰遇沙州人张护、李通反叛,贺若怀广率几百人保卫子城;唐凉州总管杨恭仁派兵救援,被张护等人打败。

  建成、元吉与后宫日夜谮诉世民于上,上信之,将罪世民。陈叔达谏曰:“秦王有大功于天下,不可黜也。且性刚烈,若加挫抑,恐不胜忧愤,或有不测之疾,陛下悔之何及!”上乃止。元吉密请杀秦王,上曰:“彼有定天下之功,罪状未著,何以为辞?”元吉曰:“秦王初平东都,顾望不还,散钱帛以树私恩,又违敕命,非反而何!但应速杀,何患无辞!”上不应。

  [29]癸酉,柴绍与吐谷浑战,为其所围,虏乘高射之,矢下如雨。绍遣人弹胡琵琶,二女子对舞。虏怪之,驻弓失相与聚观,绍察其无备,潜遣精骑出虏陈后,击之,虏众大溃。

  李建成、李元吉与后宫的嫔妃日夜不停地向高祖诬陷李世民,高祖信以为真,便准备惩治李世民。陈叔达进谏说:“秦王为全国立下了巨大的功劳,是不能够废黜的。况且,他性情刚烈,倘若加以折辱贬斥,恐怕经受不住内心的忧伤愤郁,一旦染上难以测知的疾病,陛下后悔还来得及吗!”于是,高祖没有处罚李世民。李元吉暗中请求杀掉秦王李世民,高祖说:“他立下了平定天下的功劳,而他犯罪的事实并不显著,用什么作借口呢?”李元吉说:“秦王刚刚平定东都洛阳的时候,观望形势,不肯返回,散发钱财布帛,以便树立个人的恩德,又违背陛下的命令,不是造反,又是什么!只应该赶紧将他杀掉,何必担心找不到借口!”高祖没有回答他。

  [29]癸酉(二十九日),柴绍与吐谷浑作战,被吐谷浑包围,敌军占据高处射击柴绍的军队,箭羽犹如下雨一样密集。柴绍让人弹奏胡琵琶,两名女子相对起舞,敌军觉得很奇怪,放下弓箭一起围观,柴绍观察敌军没有了防备,暗中派精锐骑兵绕到敌军背后,攻打敌军,吐谷浑军队大败。

  秦府僚属皆忧惧不知所出。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谓比部郎中长孙无忌曰:“今嫌隙已成,一旦祸机窃发,岂惟府朝涂地,乃实社稷之忧;莫若劝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国。存亡之机,间不容发,正在今日!”无忌曰:“吾怀此久矣,不敢发口;今吾子所言,正合吾心,谨当白之。”乃入言世民。世民召玄龄谋之,玄龄曰:“大王功盖天地,当承大业;今日忧危,乃天赞也,愿大王勿疑。”乃与府属杜如晦共劝世民诛建成、元吉。

  [30]秋,七月,丙子,苑君璋以突厥寇马邑,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及高满政御之,战于腊河谷,破之。

  秦王府所属的官员人人忧虑,个个恐惧,不知所措。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对比部郎中长孙无忌说:“现在仇怨已经造成,一旦祸患暗发,岂只是秦王府不可收拾,实际上便是国家的存亡都成问题。不如劝说秦王采取周公平定管叔与蔡叔的行动,以便安定皇室与国家。存亡的枢机,形势的危急,就在今天!”长孙无忌说:“我有这一想法已经有很长时间了,只是不敢讲出口来。现在你说的这一席话,正好符合我的心愿。请让我为您禀告秦王。”于是,长孙无忌进去告诉了李世民。李世民传召房玄龄计议此事,房玄龄说:“大王的功劳足以遮盖天地,应当继承皇帝的伟大勋业。现在大王心怀忧虑戒惧,正是上天在帮助大王啊。希望大王不要疑惑不定了。”于是,房玄龄与秦王府属杜如晦共同劝说李世民诛杀李建成与李元吉。

  [30]秋季,七月丙子(初二),苑君璋率突厥军队侵犯马邑,唐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及高满政迎击来敌,在腊河谷交战,打败了苑君璋。

  建成、元吉以秦府多骁将,欲诱之使为己用,密以金银器一车赠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,并以书招之曰:“愿迂长者之眷,以敦布衣之交。”敬德辞曰:“敬德,蓬户瓮牖之人,遭隋末乱离,久沦逆地,罪不容诛。秦王赐以更生之恩,今又策名藩邸,唯当杀身以为报;于殿下无功,不敢谬当重赐。若私交殿下,乃是贰心,徇利忘忠,殿下亦何所用!”建成怒,遂与之绝。敬德以告世民,世民曰:“公心如山岳,虽积金至斗,知公不移。相遗但受,何所嫌也!且得以知其阴计,岂非良策!不然,祸将及公。”既而元吉使壮士夜刺敬德,敬德知之,洞开重门,安卧不动,刺客屡至其庭,终不敢入。元吉乃谮敬德于上,下诏狱讯治,将杀之,世民固请,得免。又谮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,出为康州刺史。知节谓世民曰:“大王股肱羽翼尽矣,身何能久!知节以死不去,愿早决计。”又以金帛诱右二护军段志玄,志玄不从。建成谓元吉曰:“秦府智略之士,可惮者独房玄龄、杜如晦耳。”皆谮之于上而逐之。

  [31]张护、李通杀贺拔怀广,立汝州别驾窦伏明为主,进逼瓜州;长史赵孝伦击却之。

  由于秦王府拥有许多骁勇的将领,李建成与李元吉打算引诱他们为己所用,便暗中将一车金银器物赠送给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,并且写就一封书信招引他说:“希望得到您的屈驾眷顾,以便加深我们之间的布衣之交。”尉迟敬德推辞说:“我是编蓬为户、破瓮作窗人家的小民,遇到隋朝末年战乱不息、百姓流亡的时局,长期沦落在抗拒朝廷的境地里,罪大恶极,死有余辜。秦王赐给我再生的恩典,现在我又在秦王府注册为官,只应当以死报答秦王。我没有为殿下立过尺寸之功,不敢凭空接受殿下如此丰厚的赏赐。倘若我私自与殿下交往,就是对秦王怀有二心,就是因贪图财利而忘掉忠义,殿下要这种人又有什么用处呢!”李建成大怒,便与他断绝了往来。尉迟敬德将此事告诉了李世民,李世民说:“您的心就像山岳那样坚实牢靠,即使他赠送给您的金子堆积得顶住了北斗星,我知道您的心还是不会动摇的。他赠给您什么,您就接受什么,这又有什么值得猜疑的呢!况且,这样做能够了解他的阴谋,难道不是一个上好的计策吗!否则,祸事就将降临到您的头上了。”不久,李元吉指使勇士在夜间刺杀尉迟敬德,尉迟敬德得知这一消息以后,将层层门户敞开,自己安然躺着不动,刺客屡次来到他的院子,终究没敢进屋。于是,李元吉向高祖诬陷尉迟敬德,敬德被关进奉诏命特设的监狱里审问处治,准备将他杀掉,由于李世民再三请求保全他的生命,这才得以不死。李元吉又诬陷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,高祖将他外放为康州刺史。程知节对李世民说:“大王的辅佐之臣快走光了,大王自身又怎么能够长久呢!我誓死不离开京城,希望大王及早将计策决定下来。”李元吉又用金银布帛引诱右二护军段志玄,段志玄不肯从命。李建成对李元吉说:“在秦王府有智谋才略的人物中,值得畏惧的是房玄龄和杜如晦。”李建成与李元吉又向高祖诬陷他们二人,使他们遭到斥逐。

  [31]张护、李通杀死贺若怀广,立汝州别驾窦伏明为首领,进逼瓜州,被瓜州长史赵孝伦击退。

  世民腹心唯长孙无忌尚在府中,与其舅雍州治中高士廉、右候车骑将军三水侯君集及尉迟敬德等,日夜劝世民诛建成、元吉。世民犹豫未决,问于灵州大都督李靖,靖辞;问于行军总管李世,世辞;世民由是重二人。

  [32]高开道掠赤岸镇及灵寿、九门、行唐三县而去。

  李世民的亲信只剩下长孙无忌还留在秦王府中,他与他的舅舅雍州治中高士廉、右候车骑将军三水人侯君集以及尉迟敬德等人,日以继夜地劝说李世民诛讨李建成和李元吉,李世民犹豫不决。李世民向灵州大都督李靖问计,李靖推辞了;又向行军总管李世问计,李世也推辞了。从此,李世民便器重他们二人了。

  [32]高开道掠夺赤岸镇以及灵寿、九门、行唐三个县之后离去。

  会突厥郁射设将数万骑屯河南,入塞,围乌城,建成荐元吉代世民督诸军北征,上从之,命元吉督右武卫大将军李艺、天纪将军张瑾等救乌城。元吉请尉迟敬德、程知节、段志玄及秦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与之偕行,简阅秦王帐下精锐之士以益元吉军。率更丞王密告世民曰:“太子语齐王:‘今汝得秦王骁将精兵,拥数万之众,吾与秦王饯汝于昆明池,使壮士拉杀之于幕下,奏云暴卒,主上宜无不信。吾当使人进说,令授吾国事。敬德等既入汝手,宜悉坑之,孰敢不服!’”世民以言告长孙无忌等,无忌等劝世民先事图之。世民叹曰:“骨肉相残,古今大恶。吾诚知祸在朝夕,欲俟其发,然后以义讨之,不亦可乎!”敬德曰:“人情谁不爱其死!今众人以死奉王,乃天授也。祸机垂发,而王犹晏然不以为忧,大王纵自轻,如宗庙社稷何!大王不用敬德之言,敬德将窜身草泽,不能留居大王左右,交手受戮也!”无忌曰:“不从敬德之言,事今败矣。敬德等必不为王有,无忌亦当相随而去,不能复事大王矣!”世民曰:“吾所言亦未可全弃,公更图之。”敬德曰:“王今处事有疑,非智也;临难不决,非勇也。且大王素所畜养勇士八百余人,在外者今已入宫,擐甲执兵,事势已成,大王安得已乎!”

  [33]丁丑,冈州刺史冯士据新会反,广州刺史刘感讨降之,使复其位。

  适逢突厥郁射设带领数万骑兵驻扎在黄河以南,进入边塞,包围乌城,李建成便推荐李元吉代替李世民督率各军北征突厥。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,命令李元吉督率右武卫大将军李艺、天纪将军张瑾等人前去援救乌城。李元吉请求让尉迟敬德、程知节、段志玄以及秦王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人与自己一同前往,检阅并挑选秦王军中精悍勇锐的将士,来增强李元吉的军队。率更丞王秘密禀告李世民说:“太子对齐王说:‘现在,你已经得到秦王骁勇的将领和精悍的士兵,拥有数万人马了。我与秦王在昆明池为你饯行,让勇士就在帐幕里摧折秦王的身体,将他杀死,上奏时就说他暴病身亡,皇上该不会不相信。我自当让人进言申说,使皇上将国家事务交给我。尉迟敬德等人被你掌握以后,应该将他们悉数活埋,有谁敢不服呢!’”李世民将王的话告诉了长孙无忌等人,长孙无忌等人劝说李世民在事发以前设法对付他们。李世民叹息着说:“骨肉相互残杀,是古往今来的大丑事。我诚然知道祸事即将来临,但我打算在祸事发动以后,再仗义讨伐他们,这不也是可以的吗!”尉迟敬德说:“作为人们的常情,有谁能够舍得死去!现在大家誓死拥戴大王,这是上天所授。祸患的机括就要发动,大王却仍旧态度安然,不为此事担忧。即使大王把自己看得很轻,又怎么对得起宗庙社稷呢!如果大王不肯采用我的主张,我就准备逃身荒野了。我是不能够留在大王身边,拱手任人宰割的!”长孙无忌说:“如果大王不肯听从尉迟敬德的主张,事情现在便没有指望了。尉迟敬德等人肯定不会再追随大王,我也应当跟着他们离开大王,不能够再事奉大王了!”李世民说:“我讲的意见也不能够完全舍弃,您再计议一下吧。”尉迟敬德说:“如今大王处理事情犹豫不定,这是不明智的;面临危难,不能决断,这是不果敢的。况且,大王平时畜养的八百多名勇士,凡是在外面的,现在已经进入宫中,他们穿好衣甲,握着兵器,起事的形势已经形成,大王怎么能够制止得住呢!”

  [33]丁丑(初三),冈州刺史冯士占据新会反叛,唐广州刺史刘感领兵讨伐,冯士投降,刘感恢复了他的职位。

  世民访之府僚,皆曰:“齐王凶戾,终不肯事其兄。比闻护军薛实尝谓齐王曰:‘大王之名,合之成“唐”字,大王终主唐祀’齐王喜曰:‘但除秦王,取东宫如反掌耳。’彼与太子谋乱未成,已有取太子之心。乱心无厌,何所不为!若使二人得志,恐天下非复唐有。以大王之贤,取二人如拾地芥耳,奈何徇匹夫之节,忘社稷之计乎!”世民犹未决,众曰:“大王以舜为何如人?”曰:“圣人也。”众曰:“使舜浚井不出,则为井中之泥,涂廪不下,则为廪上之灰,安能泽被天下,法施后世乎!是以小杖则受,大杖则走,盖所存者大故也。”世民命卜之,幕僚张公谨自外来,取龟投地,曰:“卜以决疑;今事在不疑,尚何卜乎!卜而不吉,庸得已乎!”于是定计。

  [34]辛巳,高开道所部弘阳、统汉二镇来降。

  李世民就此事征求秦王府僚属的意见,大家都说:“齐王凶恶乖张,是终究不愿意事奉自己的兄长的。近来听说护军薛实曾经对齐王说:‘大王的名字,合起来可以成为一个唐字,看来大王终究是要主持大唐的祭祀的。’齐王欢喜地说:‘只要能够除去秦王,捉拿太子就易如反掌了。’李元吉与太子谋划作乱还没有成功,就已经有了捉拿太子的心思。作乱的心思没个满足,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!假使这两个人如愿以偿了,恐怕天下就不再归大唐所有。凭着大王的贤能,捉拿这两个人就像拾取地上的草芥一般容易,怎么能够为了信守平常人的节操,而忘记了国家大计呢!”李世民仍然没有做出决定。大家说:“大王认为虞舜是什么样的人呢?”李世民说:“是圣人。”大家说:“假如虞舜在疏浚水井的时候没有躲过父亲与哥哥在上面填土的毒手,他便化为井中的泥土了,假如他在涂饰粮仓的时候没有逃过父亲和哥哥在下面放火的毒手,他便化为粮仓上的灰烬了,还怎么能够使自己恩泽遍及天下,法度流传后世呢!所以,虞舜在遭到父亲用小棍棒笞打的时候便忍受了,在遭到父亲用大棍棒笞打的时候便逃走了,这恐怕是因为虞舜心里所想的是大事啊。”李世民让人卜算是否应该采取行动,恰好秦王幕府的僚属张公谨从外面进来,便将龟甲拿过来扔在地上说:“占卜是为了决定疑难之事的,现在事情并无疑难,还占卜什么呢!如果卜算的结果是不吉利的,难道就能够不采取行动了吗?”于是,大家便定下了采取行动的计划。

  [34]辛巳(初七),高开道所统领的弘阳、统汉二镇降唐。

  世民令无忌密召房玄龄等,曰:“敕旨不听复事王;今若私谒,必坐死,不敢奉教!”世民怒,谓敬德曰:“玄龄、如晦岂叛我邪!”取所佩刀授敬德曰:“公往观之,若无来心,可断其首以来。”敬德往,与无忌共谕之曰:“王已决计,公宜速入共谋之。吾属四人,不可群行道中。”乃令玄龄、如晦著道士服,与无忌俱入,敬德自他道亦至。

  [35]癸未,突厥寇原州;乙酉,寇朔州。李高迁为虏所败,行军总管尉迟敬德将兵救之。己亥,遣太子将兵屯北边,秦王世民屯并州,以备突厥。八月,丙辰,突厥寇真州,又寇马邑。

  李世民让长孙无忌秘密地将房玄龄等人召来,房玄龄等人说:“敕书的旨意是不允许我们大家再事奉秦王的。如果我们现在私下去谒见秦王,肯定要因此获罪致死,因此我们不敢接受秦王的教令!”李世民生气地对尉迟敬德说:“房玄龄与杜如晦难道要背叛我吗!”他摘下佩刀交给尉迟敬德说:“您前去察看一下情况,如果他们没有前来的意思,您可以砍下他们的头颅,带着回来见我。”尉迟敬德前去,与长孙无忌一起晓示房玄龄等人说:“秦王已经将采取行动的办法决定下来了,您们最好赶紧前去秦王府共同计议大事。我们这四个人,不能够在街道上同行。”于是让房玄龄与杜如晦穿上道士的服装,与长孙无忌一同进入秦王府,尉迟敬德由别的道路也来到了秦王府。

  [35]癸未(初九),突厥侵犯原州;乙酉(十一日),又侵犯朔州。李高迁被突厥打败,行军总管尉迟敬德带兵救援。己亥(二十五日),唐派遣太子李建成统率军队驻扎在北部边境,秦王李世民驻扎在并州,防备突厥。八月丙辰(疑误),突厥侵犯真州,又侵犯马邑。

  己未,太白复经天。傅奕密奏:“太白见秦分,秦王当有天下。”上以其状授世民。于是世民密奏建成、元吉淫乱后宫,且曰:“臣于兄弟无丝毫负,今欲杀臣,似为世充、建德报雠。臣今枉死,永违君亲,魂归地下,实耻见诸贼!”上省之,愕然,报曰:“明当鞫问,汝宜早参。”

  [36]壬子,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反。初,杜伏威与公相友善,公年长,伏威兄事之,军中谓之伯父,畏敬与伏威等。伏威浸忌之,乃署其养子阚棱为左将军,王雄诞为右将军,潜夺其兵权。公知之,怏怏不平,与其故人左游仙阳为学道、辟谷以自晦。及伏威入朝,留公守丹杨,令雄诞典兵为之副,阴谓雄诞曰:“吾至长安,苟不失职,勿令公为变。”伏威既行,左游仙说公谋反;而雄诞握兵,公不得发。乃诈称得伏威书,疑雄诞有贰心,雄诞闻之不悦,称疾不视事;公因夺其兵,使其党西门君仪谕以反计。雄诞始寤而悔之,曰:“今天下方平,吴王又在京师,大唐兵威,所向无敌,奈何无故自求族灭乎!雄诞有死而已,不敢闻命。今从公为逆,不过延百日之命耳,大丈夫安能爱斯须之死而自陷于不义乎!”公知不可屈,缢杀之。雄诞善抚士卒,得其死力,又约束严整,每破城邑,秋毫无犯,死之日,江南军中及民间皆为之流涕。公又诈称伏威不得还江南,贻书令其起兵,大修铠仗,运粮储。寻称帝于丹杨,国号宋,修陈故宫室而居之,署置百官,以左游仙为兵部尚书、东南道大使、越州总管,与张善安连兵,以善安为西南道大行台。

  己未(初三),金星再次白天出现在天空正南方的午位。傅奕秘密上奏说:“金星出现在秦地的分野上,这是秦王应当拥有天下的征兆。”高祖将傅奕的密状交给了李世民。此时,李世民暗中奏陈李建成与李元吉淫乱后宫嫔妃,而且说:“我丝毫也没有对不起哥哥与弟弟的地方,现在他们却打算杀死我,似乎是要为王世充和窦建德报仇。如今我含冤而死,永远离开父皇,魂魄回到地下,如果见到王世充等人,实在感到羞耻!”高祖望着李世民,惊讶不已,回答说:“明天就审问此事,你最好及早前来朝参。”

  [36]壬子(初九),唐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反叛。当初,杜伏威与辅公很要好,辅公年纪大,杜伏威像对兄长一样对他,军中称辅公为伯父,敬畏他同敬畏杜伏威一样。杜伏威逐渐猜忌他,于是任命自己的养子阚棱为左将军,王雄诞为右将军,暗中夺辅公的兵权。辅公知道后,很不服气,假装和他的老相识左游仙学道、辟谷掌掩饰自己。等杜伏威入朝,留辅公守卫丹杨,命王雄诞掌握军队作辅公的副手,私下对王雄诞说:“我到了长安,假如没有失去职位,千万不要让公发生变故。”杜伏威走了以后,左游仙劝辅公反叛,但是王雄诞掌握兵权,辅公无法动手。于是他假称收到杜伏威的来信,怀疑王雄诞有二心,王雄诞听说后很不高兴,声称有病不到衙门治事,辅公趁机夺了王雄诞的兵权,让自己的党羽西门君仪告诉王雄诞反叛的计划。王雄诞才醒悟并后悔不已,说道:“如今天下刚刚平定,吴王又在京师长安,大唐军队威力,所向无敌,怎么可以无缘无故自找灭族呢?我王雄诞唯有一死相报,恕不能听从命令。现在跟着您倒行逆施,也不过是延长一百天的性命罢了,大丈夫怎能因为舍不得片刻之死而陷自己于不义呢?”辅公知道不能说服他,便勒死了王雄诞。王雄诞很会体恤部下,能让士兵为他卖命,而且纪律严明,每次攻下城镇,都秋毫无犯,他死的那天,江南军中的将士以及民间百姓都失声痛哭。辅公又假称杜伏威无法返回江南,送来书信命他起兵,于是他大肆装备武器,运粮储备。随即在丹杨称帝,国号为宋,修复陈朝的旧宫殿居住,设置百官,任命左游仙为兵部尚书、东南道大使、越州总管,和张善安联合,以张善安为西南道大行台。

  庚申,世民帅长孙无忌等入,伏兵于玄武门。张婕妤窃知世民表意,驰语建成。建成召元吉谋之,元吉曰:“宜勒宫府兵,托疾不朝,以观形势。”建成曰:“兵备已严,当与弟入参,自问消息。”乃俱入,趣玄武门。上时已召裴寂、萧、陈叔达等,欲按其事。

  [37]己未,突厥寇原州。

  庚申(初四),李世民率领长孙无忌等人入朝,将兵力埋伏在玄武门。张婕妤暗中得知了李世民上表的大意,急忙前去告诉李建成。李建成将李元吉叫来商议此事,李元吉说:“我们应当统率好东宫与齐王府中的军队,托称有病,不去上朝,以便观察形势。”李建成说:“军队的防备已很严密了,我与你应当入朝参见,亲自打听消息。”于是,二人一起入朝,向着玄武门走来。当时,高祖已经将裴寂、萧、陈叔达等人召集前来,准备查验这件事情了。

  [37]己未(十六日),突厥侵犯原州。

  建成、元吉至临湖殿,觉变,即跋马东归宫府。世民从而呼之,元吉张弓射世民,再三不彀,世民射建成,杀之。尉迟敬德将七十骑继至,左右射元吉坠马。世民马逸入林下,为木枝所挂,坠不能起。元吉遽至,夺弓将扼之,敬德跃马叱之。元吉步欲趣武德殿,敬德追射,杀之。翊卫车骑将军冯翊冯立闻建成死,叹曰:“岂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乎!”乃与副护军薛万彻、屈直府左车骑万年谢叔方帅东宫、齐府精兵二千驰趣玄武门。张公谨多力,独闭关以拒之,不得入。云麾将军敬君弘掌宿卫兵,屯玄武门,挺身出战,所亲止之曰:“事未可知,且徐观变,俟兵集,成列而战,未晚也。”君弘不从,与中郎将吕世衡大呼而进,皆死之。君弘,显隽之曾孙也。守门兵与万彻等力战良久,万彻鼓噪欲攻秦府,将士大惧;尉迟敬德持建成、元吉首示之,宫府兵遂溃。万彻与数十骑亡入终南山。冯立既杀敬君弘,谓其徒曰:“亦足以少报太子矣!”遂解兵,逃于野。

  [38]乙丑,诏襄州道行台仆射赵郡王孝恭以舟师趣江州,岭南道大使李靖以交、广、泉、桂之众趣宣州,怀州总管黄君汉出谯、亳,齐州总管李世出淮、泗以讨辅公。孝恭将发,与诸将宴集,命取水,忽变为血,在坐者皆失色,孝恭举止自若,曰:“此乃公授首之征也!”饮而尽之,众皆悦服。

  李建成与李元吉来到临湖殿的时候,察觉到发生了变故,立即勒转马头,准备向东返回东宫和齐王府。李世民跟在后面招呼他们,李元吉拉开弓射李世民,一连两三次,都没有将弓拉满,李世民箭射李建成,却将他射死了。尉迟敬德带领骑兵七十人相继赶到,他身边的将士将李元吉射下马来。李世民的坐骑奔入树林,被树枝挂住,倒在地上,不能起来。李元吉迅速赶到,夺过弓来,准备掐死李世民,尉迟敬德跃马奔来大声喝斥他。李元吉打算步行前往武德殿,尉迟敬德追着射他,将他射死了。翊卫车骑将军冯翊人冯立得知李建成死去消息以后,叹息说:“难道能够人家活着时蒙受人家的恩惠,人家一死便逃避人家的祸难吗!”于是,他与副护军薛万彻、屈直府左车骑万年人谢叔方率领东宫和齐王府的精锐兵马两千人,急驰玄武门。张公谨膂力过人,他独自关闭了大门,挡住冯立等人,冯立等人无法进入。云麾将军敬君弘掌管着宿卫军,驻扎在玄武门。他挺身而起,准备出战,与他亲近的人阻止他说:“事情未见分晓,姑且慢慢观察事态的发展变化,等到兵力集合起来,结成阵列再出战,也是为时不晚的啊。”敬君弘不肯听从,便与中郎将吕世衡大声呼喊着奔向前去,结果全部战死。敬君弘是敬显隽的曾孙。把守玄武门的士兵与薛万彻等人奋力交战,持续了很长时间,薛万彻擂着鼓,呼喊着,准备进攻秦王府,将士们大为恐惧。这时,尉迟敬德提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头颅,给薛万彻等人看,东宫和齐王府的人马因而溃散,薛万彻与骑兵数十人逃进终南山。冯立杀死敬君弘以后,对手下人说:“这也足够略微报答太子了。”于是,他丢掉兵器,落荒而逃。

  [38]乙丑(二十二日),唐高祖下诏命襄州道行台仆射赵郡王李孝恭率水军开赴江州,岭南道大使李靖带交、广、泉、桂等州兵力开赴宣州,怀州总管黄君汉取道谯州、亳州,齐州总管李世取道淮水、泗水,讨伐辅公。李孝恭出发前和众将领会餐,命人取水,忽然水变成了血,在坐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,李孝恭却神色自如地说道:“这是辅公灭亡的征兆!”喝光血水,众人都从心里佩服他。

  上方泛舟海池,世民使尉迟敬德入宿卫,敬协擐甲持矛,直至上所。上大惊,问曰:“今日乱者谁邪?卿来此何为?”对曰:“秦王以太子、齐王作乱,举兵诛之,恐惊动陛下,遣臣宿卫。”上谓裴寂等曰:“不图今日乃见此事,当如之何?”萧、陈叔达曰:“建成、元吉本不预义谋,又无功于天下,疾秦王功高望重,共为奸谋。今秦王已讨而诛之,秦王功盖宇宙,率土归心,陛下若处以元良,委之国事,无复事矣!”上曰:“善!此吾之夙心也。”时宿卫及秦府兵与二宫左右战犹未已,敬德请降手敕,令诸军并受秦王处分,上从之。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自东上阁门出宣敕,众然后定。上又使黄门侍郎裴矩至东宫晓谕诸将卒,皆罢散。上乃召世民,抚之曰:“近日以来,几有投杼之惑。”世民跪而吮上乳,号恸久之。

  [39]丙寅,吐谷浑内附。

  高祖正在海池划船。李世民让尉迟敬德入宫担任警卫,尉迟敬德身披铠甲,手握长予,径直来到高祖所在的地方。高祖极为震惊,便问他说:“今天作乱的人是谁呀?你到这里来做什么?”尉迟敬德回答说:“由于太子和齐王作乱,秦王起兵诛杀了他们。秦王担心惊动陛下,便派我担任警卫。”高祖对裴寂等人说:“不料今天竟然会出现这种事情,你们认为应当怎么办呢?”萧和陈叔达说:“李建成与李元吉原来就没有参与举义反隋的谋议,又没有为天下立下功劳。他们嫉妒秦王功勋大,威望高,便一起策划邪恶的阴谋。现在,秦王已经声讨并诛杀了他们,秦王的功绩布满天下,我国疆域以内的人们都诚心归向于他。如果陛下能够决定立他为太子,将国家政务交托给他,就不会再发生事端了。”高祖说:“好!这也正是我平素的心愿啊。”当时,宿卫军和秦王府的兵马与东宫和齐王府的亲信交战还没有停止,尉迟敬德请求高祖颁布亲笔敕令,命令各军一律接受秦王的处置,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。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由东上阁门出来宣布敕令,大家便安定下来。高祖又让黄门侍郎裴矩前往东宫明白开导各个将士,将士们便都弃职散开。于是,高祖传召李世民前来,抚慰他说:近些日子以来,我几乎出现了曾母误听曾参杀人而丢开织具逃走的疑惑。”李世民跪了下来,伏在高祖的胸前,长时间地放声痛哭。

  [39]丙寅(二十三日),吐谷浑归附唐朝。

  建成子安陆王承道、河东王承德、武安王承训、汝南王承明、钜鹿王承义,元吉子梁郡王承业、渔阳王承鸾、普安王承奖、江夏王承裕、义阳王承度皆坐诛,仍绝属籍。

  [40]辛未,突厥陷原州之善和镇;癸酉,又寇渭州。

  李建成的儿子安陆王李承道、河东王李承德、武安王李承训、汝南王李承明、钜鹿王李承义,李元吉的儿子梁郡王李承业、渔阳王李承鸾、普安王李承奖、江夏王李承裕、义阳王李承度等人都获罪被杀,还在宗室的名册上除去他们的名字。

  [40]辛未(二十八日),突厥攻陷原州的善和镇;癸酉(三十日),突厥又侵犯渭州。

  初,建成许元吉以正位之后,立为太弟,故元吉为之尽死。诸将欲尽诛建成、元吉左右百余人,籍没其家,尉迟敬德固争曰:“罪在二凶,既伏其诛;若及支党,非所以求安也!”乃止。是日,下诏赦天下。凶逆之罪,止于建成、元吉,自余党与,一无所问。其僧、尼、道士、女冠并宜依旧。国家庶事,皆取秦王处分。

  [41]高开道以奚侵幽州,州兵击却之。

  当初,李建成答应李元吉在自己即位以后,将他立为皇太弟,所以李元吉为李建成尽死效力。各位将领准备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一百多名亲信全部诛除,将他们的家产没收官府,尉迟敬德再三争辩说:“罪过都在两个元凶身上,他们已经受到死刑的处罚了。倘若还要牵连他们的党羽,就不是谋求安定的做法了!”于是各位将领停止追杀下去。当天,高祖颁诏赦免天下罪囚,叛逆的罪名只加给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,对其余的党羽,一概不加追究。僧人、尼姑和男女道士都应当依照原先颁布的诏令处理。国家的各项政务,全部听候秦王的处置。

  [41]高开道率奚族军队侵犯幽州,唐幽州军队击退来敌。

  辛酉,冯立、谢叔方皆自出;薛万彻亡匿,世民屡使谕之,乃出。世民曰:“此皆忠于所事,义士也。”释之。

  [42]九月,太子班师。

  辛酉(初五),冯立和谢叔方都自动出来。薛万彻逃亡躲避起来以后,李世民多次让人晓示他,他也出来了。李世民说:“这些人都能够忠于自己所事奉的人,是义士啊!”于是都免除他们的罪。

  [42]九月,太子李建成班师回朝。

  癸亥,立世民为皇太子。又诏:“自今军国庶事,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,然后闻奏。”

  [43]戊子,辅公遣其将徐绍宗寇海州,陈政通寇寿阳。

  癸亥(初七),高祖将李世民立为皇太子,还颁布诏书说:“从今天起,军队和国家的各项事务,无论大小,全部交付太子处置决定,然后再报告朕知。”

  [43]戊子(十五日),辅公派遣他的将领徐绍宗攻打海州,陈政道攻打寿阳。

  臣光曰:立嫡以长,礼之正也。然高祖所以有天下,皆太宗之功;隐太子以庸劣居其右,地嫌势逼,必不相容。使高祖有文王之明,隐太子有泰伯之贤,太宗有子臧之节,则乱何自而生矣!既不能然,太宗始欲俟其先发,然后应之,如此,则事非获已,犹为愈也。既而为群下所迫,遂至蹀血禁门,推刃同气,贻讥千古,惜哉!夫创业垂统之君,子孙之所仪刑也,彼中、明、肃、代之传继,得非有所指拟以为口实乎!

  [44]邛州獠反,遣沛公郑元讨之。

  司马光曰:将嫡长子立为太子,是礼制的正常法则。然而,高祖之所以拥有天下,完全是由于李世民的功劳。隐太子李建成平庸低劣,却位居李世民之上,所处的地位易生嫌猜,所拥有的权力相互威胁,兄弟二人必然不能相容。假如高祖有周文王的明智,隐太子李建成有泰伯的贤达,太宗有子臧的节操,变乱又会从哪里产生出来呢!既然不能如此,太宗这才打算等待李建成首先发难,然后采取相应的行动。这样说来,太宗也是出于不得已,尚且算是做得较好的了。接着,李世民被各位下属施加压力,于是导致宫廷门前发生了流血事件,对自己的同胞兄弟白刃相加,为后世所讥剌,真是太可惜了!一般说来,创立基业传给后世的君主,是子孙后代学习的典范,后来中宗、玄宗、肃宗、代宗的帝位传承,能不是在对太宗的指顾与效法中找到借口的吗!

  [44]邛州獠民反叛,唐派遣沛公郑元前往讨伐。

  [27]戊辰,以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,长孙无忌、杜如晦为左庶子,高士廉、房玄龄为右庶子,尉迟敬德为左卫率,程知节为右卫率,虞世南为中舍人,褚亮为舍人,姚思廉为洗马。悉以齐王国司金帛什器赐敬德。

  [45]庚寅,突厥寇幽州。

  [27]戊辰(十二日),朝廷任命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,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为左庶子,高士廉与房玄龄为右庶子,尉迟敬德为左卫率,程知节为右卫率,虞世南为中舍人,褚亮为舍人,姚思廉为洗马,还将齐王国司的金银布帛器物全部赏赐给尉迟敬德。

  [45]庚寅(十七日),突厥侵犯幽州。

  初,洗马魏徵常劝太子建成早除秦王,及建成败,世民召徵谓曰:“汝何为离间我兄弟!”众为之危惧,徵举止自若,对曰:“先太子早从徵言,必无今日之祸。”世民素重其才,改容礼之,引为詹事主簿。亦召王、韦挺于州,皆以为谏议大夫。

  [46]壬辰,诏以秦王世民为江州道行军元帅。

  当初,太子洗马魏徵经常劝说太子李建成及早除去秦王,李建成事败以后,李世民便传召魏徵说:“你为什么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呢?”大家都为他担惊受怕,魏徵却举止如常地回答说:“如果已故的太子早些听从我的进言,肯定不会有今天的祸事。”李世民素来器重他的才能,便改变了原来的态度,对他以礼相待,引荐他担任了詹事主薄。李世民还将王和韦挺从州召回,让他们担任了谏议大夫。

  [46]壬辰(十九日),唐高祖下诏任命秦王李世民为江州道行军元帅。

  世民命纵禁苑鹰犬,罢四方贡献,听百官各陈治道,政令简肃,中外大悦。

  [47]乙未,窦伏明以沙州降。

  李世民命令将宫苑的鹰犬放生,免除各地进献贡物,听凭百官各自陈说治理国家的方法,行政措施与法令简明整肃,朝廷内外的人们大为欣悦。

  [47]]乙未(二十二日),窦伏明以沙州投降。

  以屈突通为陕东道行台左仆身,镇洛阳。

  [48]高昌王伯雅卒,子文泰立。

  朝廷任命屈突通为陕东道行台左仆射,镇守洛阳。

  [48]高昌王伯雅去世,他的儿子文泰继立为王。

  益州行台仆射窦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、郭行方不协。云起弟庆俭及宗族多事太子建成,建成死,轨诬云起与建成同反,收斩之。行方惧,逃奔京师,轨追之,不及。

  [49]丙申,渝州人张大智反,刺史薛敬仁弃城走。

  益州行台仆射窦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、郭行方不睦。韦云起的弟弟韦庆俭以及同宗亲属有许多人事奉太子李建成,李建成死去以后,窦轨诬告韦云起与李建成一起谋反,将他收捕斩杀。郭行方逃奔京城,窦轨追赶他,但没有追上。

  [49]丙申(二十三日),渝州人张大智反叛,唐渝州刺史薛敬仁放弃城池逃跑。

  [28]吐谷浑寇岷州。

  [50]壬寅,高开道引突厥二万骑寇幽州。

  [28]吐谷浑侵犯岷州。

  [50]壬寅(二十九日),高开道带二万突厥骑兵侵犯幽州。

  [29]突厥寇陇州;辛未,寇渭州;遣右卫大将军柴绍击之。

  [51]突厥恶弘农公刘世让为己患,遣其臣曹般来,言世让与可汗通谋,欲为乱,上信之。冬,十月,丙午,杀世让,籍其家。

  [29]突厥侵犯陇州。辛未(十五日),突厥侵犯渭州,朝廷派遣右卫大将军柴绍进击突厥。

  [51]突厥恨弘农公刘世让成为他们的威胁,派大臣曹般来唐,说刘世让和突厥可汗交通密谋,准备叛乱,高祖相信了这些话。冬季,十月丙午(初四),唐杀死刘世让,没收了他的家产。

  [30]废益州大行台,置大都督府。

  [52]秦王世民犹在并州,己未,诏世民引兵还。

  [30]朝廷废除益州大行台,设置益州大都督府。

  [52]秦王李世民还停留在并州,己未(十七日),诏命李世民率军返回长安。

  [31]壬申,上以手诏赐裴寂等曰:“朕当加尊号为太上皇。”

  [53]上幸华阴。

  [31]壬申(十六日),高祖将亲笔诏书赐给裴寂等人说:“朕应当加上太上皇的尊号。”

  [53]唐高祖驾临华阴。

  [32]辛巳,幽州大都督庐江王瑗反,右领军将军王君廓杀之,传首。

  [54]张大智侵涪州,刺史田世康等讨之,大智以众降。

  [32]辛巳(二十五日),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反叛朝廷,右领军将军王君廓将他杀掉,把他的头颅送往京城。

  [54]张大智侵犯涪州,唐涪州刺史田世康等人讨伐他,张大智带领人马投降。

  初,上以瑗懦怯非将帅才,使君廓佐之。君廓故群盗,勇悍险诈,瑗推心倚仗之,许为婚姻。太子建成谋害秦王,密与瑗相结。建成死,诏遣通事舍人崔敦礼驰驿召瑗。瑗心不自安,谋于君廓。君廓欲取瑗以为功,乃说曰:“大王若入,必无全理。今拥兵数万,奈何受单使之召,自投罔罟乎!”因相与泣。瑗曰:“我今以命托公,举事决矣。”乃劫敦礼,问以京师机事;敦礼不屈,瑗囚之。发驿征兵,且召燕州刺史王诜赴蓟,与之计事。兵曹参军王利涉说瑗曰:“王君廓反覆,不可委以机柄,宜早除去,以王诜代之。”瑗不能决。君廓知之,往见诜,诜方沐,握发而出,君廓手斩之,持其首告众曰:“李瑗与王诜同反,囚执敕使,擅自征兵。今诜已诛,独有李瑗,无能为也。汝宁随瑗族灭乎,欲从我以取富贵乎?”众皆曰:“愿从公讨贼。”君廓乃帅其麾下千余人,逾西城而入,瑗不之觉;君廓入狱出敦礼,瑗始知之,遽帅左右数百人被甲而出,遇君廓于门外。君廓谓瑗众曰:“李瑗为逆,汝何为随之入汤火乎!”众皆弃兵而溃。唯瑗独存,骂君廓曰:“小人卖我,行自及矣!”遂执瑗,缢之。壬午,以王君廓为左领军大将军兼幽州都督,以瑗家口赐之。敦礼,仲方之孙也。

  [55]初,上遣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助朔州总管高满政守马邑,苑君璋引突厥万余骑至城下,满政击破之。颉利可汗怒,大发兵攻马邑。高迁惧,帅所部二千人斩关宵遁,虏邀之,失亡者半。颉利自帅众攻城,满政出兵御之,或一日战十余合。上命行军总管刘世让救之,至松子岭,不敢进,还保崞城。会颉利遣使求婚,上曰:“释马邑之围,乃可议婚。”颉利欲解兵,义成公主固请攻之。颉利以高开道善为攻具,召开道,与之攻马邑甚急。颉利诱满政使降,满政骂之。粮且尽,救兵未至,满政欲溃围走朔州,右虞候杜士远以虏兵盛,恐不免,壬戌,杀满政降于突厥,苑君璋复杀城中豪杰与满政同谋者三十余人。上以满政子玄积为上柱国,袭爵。丁卯,突厥复请和亲,以马邑归唐;上以将军秦武通为朔州总管。

  当初,高祖看到李瑗怯懦无能,没有担任将帅的才能,便让王君廓辅佐他。王君廓过去当过强盗,骁勇强悍,阴险狡诈,李瑗推心置腹地倚赖他,答应与他通婚。太子李建成图谋杀害秦王的时候,暗中与李瑗相互交结。李建成死去以后,高祖颁诏派遣通事舍人崔敦礼乘着驿站的车马前去征召李瑗。李瑗心里恐慌,便与王君廓计议。王君廓打算捉拿李瑗,借此建立功劳,因而劝他说:“如果大王入朝,肯定没有保全的道理。现在大王拥有数万兵马,怎么能够接受使者单身一人的传召,去自投罗网呢!”因而他与李瑗一起哭泣起来。李瑗说:“现在,我将性命交托给您,决定起事了。”于是,他劫持了崔敦礼,向他询问京城中的机密要事,崔敦礼不肯屈服,李瑗便将他囚禁起来。李瑗通过驿站调集兵力,并且传召燕州刺史王诜前往蓟州,与他计议起事。兵曹参军王利涉劝李瑗说:“王君廓反覆无常,不能够将权柄交托给他,应当及早将他除掉,让王诜来代替他。”李瑗没有能够决定下来。王君廓得知这一消息后,前去见王诜,王诜正在洗头,握着头发便走出来了,王君廓亲手将他斩杀,提着他的头颅向大家宣告说:“李瑗与王诜共同谋反,囚禁皇上的使者,擅自征调兵力。现在王诜已经被杀,只剩下李瑗,是无能为力的了。你们是宁愿跟着李瑗去举族受戮呢,还是打算随从我去获取富贵呢?”大家都说:“我们愿意随从您声讨逆贼。”王君廓便率领自己的部下一千多人,翻越西城,进入城内,李瑗没有发觉。王君廓进入监狱,将崔敦礼放了出来,李瑗这才知道王君廓有变,连忙率领数百名亲信身着铠甲而出,在门外遇到了王君廓。王君廓对李瑷的部下说:“李瑗叛逆朝廷,你们为什么要跟随他赴汤蹈火呢!”大家都丢下兵器,溃散而去。只有李瑗独自留在那里,大骂王君廓说:”你这个小人出卖我,你也将会自取祸殃的!”于是,王君廓捉住李瑷,将他勒死。壬午(二十六日),朝廷任命王君廓为左领军大将军兼幽州都督,将李瑗家中的人口赏赐给他。崔敦礼是崔仲方的孙子。

  [55]当初,高祖派遣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协助朔州总管高满政守卫马邑,苑君璋带着一万多突厥骑兵到马邑城下,高满政打败了苑君璋。颉利可汗发怒,出动大军攻打马邑。李高迁怕了,带领二千名部下冲破关卡连夜逃跑,遭到突厥阻截,损失一半兵力。颉利可汗亲自率领大军攻马邑,高满政出兵抵抗,有时一天打十几仗。高祖命令行军总管刘世让救援马邑,刘世让到了松子岭,不敢再前进,回军保守崞城。恰好颉利派遣使节向唐求婚,高祖说:“先撤了马邑的围,才能够谈论婚姻。”颉利想撤军,隋义成公主坚持要求攻打马邑。颉利因为高开道擅长制作攻城武器,便召来高开道,和他一起猛攻马邑。颉利诱劝高满政投降,高满政大骂颉利。马邑城中粮食即将耗尽,救兵未到,高满政想突围去朔州,右虞候杜士远见突厥兵力强大,恐怕突围不成,壬戌(二十日),杜士远杀死高满政投降了突厥,苑君璋又杀死城中与高满政同谋的豪杰三十多人。高祖任命高满政的儿子高玄积为上柱国,承袭高满政的爵位。丁卯(二十五日),突厥再次向唐请求和亲,把马邑归还给唐朝;高祖任命将军秦武通为朔州总管。

  [33]乙酉,罢天策府。

  [56]突厥数为边患,并州大总管府长史窦静表请于太原置屯田以省馈运;议者以为烦扰,不许。静切论不已,敕征静入朝,使与裴寂、萧、封德彝相论难于上前,寂等不能屈,乃从静议,岁收谷数千斛,上善之,命检校并州大总管。静,抗之子也。十一月,辛巳,秦王世民复请增置屯田于并州之境,从之。

  [33]乙酉(二十九日),朝廷撤除了天策府。

  [56]突厥屡次为祸边境,唐并州大总管府长史窦静上表请求在太原设置屯田以省军粮的运输,议政者认为过于麻烦,不批准。窦静不停地极力论说此事,高祖下敕令征窦静入朝,让他与裴寂、萧、封德彝等人在皇上面前辩论此事,裴寂等人无法说服窦静,于是听从了窦静的建议,每年收获数千斛粮食,高祖很赞赏他,命窦静为检校并州大总管。窦静是窦抗的儿子。十一月辛巳(初九),秦王李世民又请求在并州境内增设屯田,高祖批准了他的请求。

  [34]秋,七月,己丑,柴绍破突厥于秦州,斩特勒一人,士卒首千余级。

  [57]黄州总管周法明将兵击辅公,张善安据夏口,拒之。法明屯荆口镇,壬午,法明登战舰饮酒,善安遣刺客数人诈乘鱼而至,见者不以为虞,遂杀法明而去。

  [34]秋季,七月,己丑(初三),柴绍在秦州打败突厥,斩杀特勒一人及将士一千多人。

  [57]唐黄州总管周法明带兵攻打辅公,张善安占据夏口抵抗周法明。周法明驻扎在荆口镇,壬午(初十),周法明登上战船饮酒,张善安派遣几名刺客伪装渔民乘着渔船到荆口镇,见到的人没有产生怀疑,于是他们杀了周法明后离去。

  [35]以秦府护军秦叔宝为左卫大将军,又以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,尉迟敬德为右武候大将军。

  [58]甲申,舒州总管张镇周等击辅公将陈当世于猷州之黄沙,大破之。

  [35]朝廷任命秦王府护军秦叔宝为左卫大将军,又任命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,尉迟敬德为右武候大将军。

  [58]甲申(十二日),唐舒州总管张镇周等在猷州的黄沙攻打辅公的将领陈当世,大败陈军。

  [36]壬辰,以高士廉为侍中,房玄龄为中书令,萧为左仆射,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,杜如晦为兵部尚书。癸巳,以宇文士及为中书令,封德彝为右仆射;又以前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为御史大夫,中书舍人颜师古、刘林甫为中书侍郎,左卫副率侯君集为左卫将军,左虞候段志玄为骁卫将军,副护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,右内副率张公谨为右武候将军,右监门率长孙安业为右监门将军,右内副率李客师为领左右军将军。安业,无忌之兄;客师,靖之弟也。

  [59]丁亥,上校猎于华阴。己丑,迎劳秦王世民于忠武顿。

  [36]壬辰(初六),朝廷任命高士廉为侍中,房玄龄为中书令,萧为左仆射,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,杜如晦为兵部尚书。癸巳(初七),朝廷任命宇文士及为中书令,封德彝为右仆射,还任命从前的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为御史大夫,中书舍人颜师古和刘林甫为中书侍郎,左卫副率侯君集为左卫将军,左虞候段志玄为骁卫将军,副护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,右内副率张公谨为右武候将军,右监门率长孙安业为右监门将军,右内副率李客师为领左右将军。长孙安业是长孙无忌的哥哥。李客师是李靖的弟弟。

  [59]丁亥(十五日),高祖在华阴围猎。己丑(十七日),在忠武顿迎接慰问秦王李世民。

  [37]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之党散亡在民间,虽更赦令,犹不自安,徼幸者争告捕以邀赏。谏议大夫王以启太子。丙子,太子下令:“六月四日已前事连东宫及齐王,十七日前连李瑗者,并不得相告言,违者反坐。”

  [60]十二月,癸卯,安抚使李大亮诱张善安,执之。大亮击善安于洪州,与善安隔水而陈,遥相与语。大亮谕以祸福,善安曰:“善安初无反心,正为将士所误;欲降又恐不免。”大亮曰:“张总管有降心,则与我一家耳。”因单骑渡水入其陈,与善安执手共语,示无猜间。善安大悦,遂许之降。既而善安将数十骑诣大亮营,大亮止其骑于门外,引善安入,与语。久之,善安辞去,大亮命武士执之,从骑皆走。善安营中闻之,大怒,悉众而来,将攻大亮。大亮使人谕之曰:“吾不留总管。总管赤心归国,谓我曰:‘若还营,恐将士或有异同,为其所制。’故自留不去耳,卿辈何怒于我!”其党复大骂曰:“张总管卖我以自媚于人。”遂皆溃去。大亮追击,多所虏获。送善安于长安,善安自称不与辅公交通,上赦其罪,善遇之;及公败,得所与往还书,乃杀之。

  [37]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党羽流散逃亡到民间,虽然连续颁布赦令,仍然感到内心不安,希图侥幸获利的人争着告发捕捉他们,以此邀功请赏。谏议大夫王将这种情况告诉了太子李世民。丙子(疑误),太子颁布命令:“六月四日以前与东宫和齐王有牵连的人、同月十七日以前与李瑗有牵连的人,一概不允许相互告发,对违反规定的人以诬告治罪。”

  [60]十二月癸卯(初二),唐安抚使李大亮诱骗张善安,捉住了张。李大亮在洪州攻打张善安,与张善安隔水列阵,遥相对话。李大亮向张善安说明祸福利害关系,张善安说:“善安最初没有反叛的意思,被部下将士们所误,想投降又怕不能免罪。”李大亮说:“张总管有投降的心意,和我就是一家人了。”于是一个人骑马渡过河进入张善安的阵地,和张善安拉着手交谈,表示相互没有猜忌。张善安十分喜悦,于是答应李大亮投降。不久张善安带领几十名骑兵到李大亮的营地,李大亮让随行的骑兵停在营门之外,带张善安入营,和他交谈。过了很长时间,张善安告辞,李大亮命令武士把他捉起来,张善安随行的骑兵全部逃走。张善安的军队闻讯,十分气愤,全部出动,准备攻打李大亮。李大亮派人对他们说:“不是我留住张总管,是总管忠心归附朝廷,对我说:‘如果返回营地,恐怕将士们有不同意见,会受他们钳制。’因此自己留下来不走,你们这些人为什么生我的气?”张善安的部下又大骂道:“张总管出卖我们,自己去讨好别人。”随即溃散而去。李大亮出兵追击,俘虏了许多人。李大亮送张善安到长安,张善安自己声称和辅公并没有来往,高祖赦免了他的罪过,对他很好;待到辅公失败后,得到他们相互往来的信件,于是杀了张善安。

  丁酉,遣谏议大夫魏徵宣慰山东,听以便宜从事。徵至磁州,遇州县锢送前太子千牛李志安、齐王护军李思行诣京师,徵曰:“吾受命之日,前宫、齐府左右皆赦不问;今复送思行等,则谁不自疑!虽遣使者,人谁信之!吾不可以顾身嫌,不为国虑。且既蒙国士之遇,敢不以国士报之乎!”遂皆解纵之。太子闻之,甚喜。

  [61]甲寅,车驾至长安。

  丁酉(十一日),朝廷派遣谏议大夫魏徵安抚山东,允许他见机行事。魏徵来到磁州的时候,遇到州县枷送原来的太子千牛李志安、齐王护军李思行前往京城。魏徵说:“我奉命出使的时候,对原来的东宫与齐王府的属官已经一概赦免,不予追究。现在又押送李思行等人,那么谁不对赦令产生怀疑呢!虽然朝廷为此派遣了使者,又有谁会相信他呢!我不能够因顾虑自身遭受嫌疑,便不为国家考虑。何况我既然被视为国中才能出众的人士而受到礼遇,怎么敢不以国中才能出众人士的本色来报答太子呢!”于是,他将李志安等人一律释放。太子李世民得知消息以后甚为高兴。

  [61]甲寅(十三日),唐高祖回到长安。

  右卫率府铠曹参军唐临出为万泉丞,县有系囚十许人,会春雨,临纵之,使归耕种,皆如期而返。临,令则之弟子也。

  [62]己巳,突厥寇定州,州兵击走之。

  右卫率府铠曹参军唐临被外放为万泉县丞,县内有在押囚犯约十人左右。适逢春雨降临,唐临便将他们放走,让他们回乡耕田种地,他们也全部按照规定的日期返回。唐临是唐令则的儿子。

  [62]己巳(二十八日),突厥入侵定州,定州军队击退来敌。

  [38]八月,丙辰,突厥遣使请和。

  [63]庚申,白简、白狗羌并遣使入贡。

  [38]八月,丙辰(初一),突厥派遣使者请求通好言和。

  [63]庚申(疑误),白简、白狗羌均派遣使节到唐进献贡品。

  [39]壬戌,吐谷浑遣使请和。

  七年(甲申、624)

  [39]壬戌(初七),吐谷浑派遣使者请求通好言和。

  七年(甲申,公元624年

  [40]癸亥,制传位于太子;太子固辞,不许。甲子,太宗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,赦天下;关内及蒲、芮、虞、泰、陕、鼎六州免二年租调,自余给复一年。

  [1]春,正月,依周、齐旧制,每州置大中正一人,掌知州内人物,品量望第,以本州门望高者领之,无品秩。

  [40]癸亥(初八),高祖颁布制书,将皇位传给太子李世民。太子李世民再三推辞,高祖不肯答应。甲子(初九),太宗在东宫显德殿即皇帝位,大赦天下,关内地区以及蒲州、芮州、虞州、泰州、陕州、鼎州六地免除租调两年,其余各地免除徭役一年。

  [1]春季,正月,唐按照北周、北齐的旧制度,每州设置大中正一人,掌管了解州内人物、品评衡量家族的等级,由本州家族资望高的人担任,没有品级俸禄。

  [41]诏以“宫女众多,幽可愍,宜简出之,各归亲戚,任其适人。”

  [2]壬午,赵郡王孝恭击辅公别将于枞阳,破之。

  [41]太宗颁诏认为:“为数众多的宫女,被关闭在幽深的宫苑之中,值得哀怜。应当经过拣选,外放宫女,让她们分别回到自己的亲属身边,听凭他们嫁人。”

  [2]壬午(十一日),赵郡王李孝恭在枞阳打败辅公的别将。

  [42]初,稽胡酋长刘成帅众降梁师都,师都信谗,杀之,由是所部猜惧,多来降者。师都浸衰弱,乃朝于突厥,为之画策,劝令入寇。于是颉利、突利二可汗合兵十余万寇泾州,进至武功,京师戒严。

  [3]庚寅,邹州人邓同颖杀刺史李士衡反。

  [42]当初,稽胡酋长刘成率领部众向梁师都投降,梁师都听信谗言,将刘成杀掉。从此,他的部下心怀疑惧,有许多人前来投降。梁师都逐渐衰弱下来,便去朝见突厥,替突厥出谋划策,劝说突厥前来侵犯。因此,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二人汇合兵马十多万人侵犯泾州,进兵到武功,京城严加戒备。

  [3]庚寅(十九日),邹州人邓同颖杀死唐邹州刺史李士衡,反叛。

  [43]丙子,立妃长孙氏为皇后。后少好读书,造次必循礼法,上为秦王,与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有隙,后奉事高祖,承顺妃嫔,弥缝其阙,甚有内助。及正位中宫,务存节俭,服御取给而已。上深重之,尝与之议赏罚,后辞曰:‘牝鸡之晨,唯家之索,’妾妇人,安敢豫闻政事!”固问之,终不对。

  [4]丙申,以白狗等羌地置维、恭二州。

  [43]丙子(二十一日),太宗将皇妃长孙氏立为皇后。长孙皇后年少时喜欢读书,即使在仓卒之间,她的行为也一定要遵守礼教的规定。太宗在当秦王的时候,与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结下嫌隙,长孙皇后侍奉高祖,顺从高祖的妃嫔,弥补秦王的缺失,给秦王带来很大的帮助。长孙氏被立为中宫皇后以后,务求保持节俭的本色,车马衣服等物品只求够用罢了。太宗深深地器重她,曾经与她议论奖赏与刑罚的事,长孙皇后推辞说:“‘如果母鸡在早晨打鸣,就只会使这个人家倾家荡产。’我是妇女,怎么敢过问朝中政务!”太宗再三问她,她到底没有回答。”

  [4]丙申(二十五日),唐在白狗等羌族地区设置维、恭二州。

  [44]己卯,突厥进寇高陵。辛巳,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,大破之。获其俟斤阿史德乌没啜,斩首千余级。

  [5]二月,辅公遣兵围猷州,刺史左难当婴城自守。安抚使李大亮引兵击公,破之。赵郡王孝恭攻公鹊头镇,拔之。

  [44]己卯(二十四日),突厥进军侵犯高陵县。辛巳(二十六日),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在泾阳交战,大破突厥,擒获了突厥的俟斤阿史德乌没啜,斩首一千多级。

  [5]二月,辅公派兵围攻猷州,唐猷州刺史左难当环城自卫。安抚使李大亮带兵打败辅公。赵郡王李孝恭攻克辅公的鹊头镇。

  癸未,颉利可汗进至渭水便桥之北,遣其腹心执失思力入见,以观虚实。思力盛称“颉利与突利二可汗将兵百万,今至矣。”上让之曰:“吾与汝可汗面结和亲,赠遗金帛,前后无算。汝可汗自负盟约,引兵深入,于我无愧!汝虽戎狄,亦有人心,何得全忘大恩,自夸强盛!我今先斩汝矣!”思力惧而请命。萧、封德彝请礼遣之。上曰:“我今遣还,虏谓我畏之,愈肆凭陵。”乃囚思力于门下省。

  [6]丁未,高丽王建武遣使来请班历。遣使册建武为辽东郡王、高丽王;以百济王扶余璋为带方郡王,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。

  癸未(二十八日),颉利可汗前进到渭水便桥的北岸,派遣他的亲信执失思力入京晋见太宗,以便观察唐的情况。执失思力大肆鼓吹“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两人率领着百万大军,现在已经来到”。太宗斥责他说:“我与你们的可汗当面约定讲和通好,前后赠给你们金银布帛,多得无法计算。你们的可汗独自背弃盟约,率领兵马深入唐境,我可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!虽然你们是戎狄族之人,但也是长着一颗人心的,怎么能够完全忘却对你们的巨大恩惠,自夸兵强马壮!今天我可要先将你杀了!”执失思力害怕,便请求饶命,萧和封德彝也请求按照礼节打发他回去。太宗说:“如果我现在就放他回去,突厥认为我害怕他们,就会更加肆意侵凌了。”于是,将执失思力囚禁在门下省。

  [6]丁未(初七),高丽王建武派遣使节来唐,请求颁赐历法。唐派遣使节册封建武为辽东郡王、高丽王;册封百济王扶余璋为带方郡王,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。

  上自出玄武门,与高士廉、房玄龄等六骑径诣渭水上,与颉利隔水而语,责以负约。突厥大惊,皆下马罗拜。俄而诸军继至,旌甲蔽野,颉利见执失思力不返,而上挺身轻出,军容甚盛,有惧色。上麾诸军使却而布陈,独留与颉利语。萧以上轻敌,叩马固谏,上曰:“吾筹之已熟,非卿所知。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,直抵郊甸者,以我国内有难,朕新即位,谓我不能抗御故也。我若示之以弱,闭门拒守,虏必放兵大掠,不可复制。故朕轻骑独出,示若轻之;又震曜军容,使之必战;出虏不意,使之失图。虏入我地既深,必有惧心,故与战则克,与和则固矣。制服突厥,在此一举。卿第观之!”是日,颉利来请和,诏许之。上即日还宫。乙酉,又幸城西,斩白马,与颉利盟于便桥之上。突厥引兵退。

  [7]始州獠反,遣行台仆射窦轨讨之。

  太宗亲自出玄武门,与高士廉、房玄龄等六人骑马径直来到渭水边上,同颉利可汗隔着渭水对语,责备他背弃盟约。突厥大为吃惊,纷纷跳下马来,对着太宗罗列而拜。一会儿,唐朝各军相继赶到,旗帜与盔甲遮盖了原野。颉利可汗看到执失思力没有回来,而太宗挺身而出,唐军的阵容又很盛大,脸上也浮现出恐惧的神色。太宗指挥各军退出一些地方来结成阵列,自己仍独自留下与颉利可汗交谈,萧认为太宗轻敌,便勒住太宗的坐骑再三劝阻。太宗说:“朕已经周密地谋划过了,你还不了解其中的用意。突厥之所以胆敢竭尽全国兵力前来,径直抵达京城的郊野,是因为我们国家内部出现了祸难,朕又是新近即位,认为我军不能抵抗防御他们的缘故。如果我军向他们示弱,关闭城门,防守抵御,突厥必然要放纵兵马大规模地劫掠,使我们难以遏制。所以,朕轻装骑马独自前来,是要显示出看不起他们的样子;又向他们大肆炫耀军队的阵容,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军肯定会出战;朕的行动出于突厥的意料之外,是要让他们失去主张。突厥已经深入到我国疆域中来,肯定怀有戒惧之心。所以,如果我军与他们交战,便能取胜,与他们通好言和,便能够巩固。制服突厥,就看这一行动了。你尽管看着好了。”当日,颉汗可汗前来请求讲和,得到了太宗的许可。太宗当天返回宫中。乙酉(三十日),又前往城西,宰白马歃血,与颉利可汗在便桥订盟,突厥率领兵马撤退。

  [7]始州獠民反叛,唐派行台仆射窦轨讨伐叛獠。

  萧请于上曰:“突厥未和之时,诸将争请战,陛下不许,臣等亦以为疑,既而虏自退,其策安在?”上曰:“吾观突厥之众虽多而不整,君臣之志唯贿是求,当其请和之时,可汗独在水西,达官皆来谒我,我若醉而缚之,因袭击其众,势如拉朽。又命长孙无忌、李靖伏兵于豳州以待之,虏若奔归,伏兵邀其前,大军蹑其后,覆之如反掌耳。所以不战者,吾即位日浅,国家未安,百姓未富,且当静以抚之。一与虏战,所损甚多;虏结怨既深,惧而修备,则吾未可以得志矣。故卷甲韬戈,啖以金帛,彼既得所欲,理当自退,志意骄惰,不复设备,然后养威伺衅,一举可灭也。将欲取之,必固与之,此之谓矣。卿知之乎?”再拜曰:“非所及也。”

  [8]己酉,诏:“诸州有明一经以上未仕者,咸以名闻;州县及乡皆置学。”

  萧向太宗请教说:“在突厥没有准备言和的时候,各位将领争先请求出战,陛下没有允许,我等对陛下的做法也感到疑惑不解。不久,突厥果然自动撤退了,奥妙何在?”太宗说:“朕观察突厥兵马虽然为数众多,但是阵容并不整饬,突厥君臣的意图只是一味贪图财物。当突厥请求讲和的时候,可汗独自留在渭水西岸,他的职位显要的官员都来谒见朕,如果我们将他们灌醉了,再将他们捉拿起来,就势袭击突厥兵马,那形势就如摧毁朽坏的物品一样容易。朕再让长孙无忌和李靖在豳州埋伏兵力,等待他们前往,假如突厥向回逃奔,前面有埋伏着的兵马阻拦截击,后面有大部队跟踪追击,消灭他们易如反掌。朕不肯与他们交战,是由于朕即位的时间太短,国家尚未安定,百姓并不富足,暂且应当休息生养,以安抚为务。一经与突厥开战,带来的损失一定很多。突厥在与我们结下深深的怨仇以后,因恐惧而整饬武备,我们便不能够得其所欲如愿以偿了。所以才决定停战息兵,以金银布帛诱惑他们。他们的欲望得到满足以后,理应自动撤退,心志骄矜,意气怠惰,不再设置军备。然后,我军蓄养军威,窥伺破绽,就能够一举消灭他们。打算有所索取,就要先有所给与,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你明白了吗?”萧拜了两拜说:“这不是我所能够想到的啊!”

  [8]己酉(初九),唐颁布诏令:“各州有通晓一种以上经书而没有入仕的,均将姓名上报奏闻;州县及乡均设置学校。”

  [9]壬子,行军副总管权文诞破辅公之党于猷州,拔其枚洄等四镇。

  [9]壬子(十二日),唐行军副总管权文诞在猷州打败辅公的党羽,攻克枚洄等四镇。

  [10]丁巳,上幸国子监,释奠;诏诸王公子弟各就学。

  [10]丁巳(十七日),唐高祖亲临国子监,行释奠礼;下诏命诸王公子弟分别入学。

  [11]戊午,改大总管为大都督府。

  [11]戊午(十八日),唐改大总管为大都督府。

  [12]己未,高开道将张金树杀开道来降。开道见天下皆定,欲降,自以数反覆不敢;且恃突厥之众,遂无降意。其将卒皆山东人,思乡里,咸有离心。开道选勇敢士数百,谓之假子,常直阁内,使金树领之。故刘黑闼将张君立亡在开道所,与金树密谋取开道。金树遣其党数人入阁内,与假子游戏,向夕,潜断其弓弦,藏刀槊于床下,合瞑,抱之趋出,金树帅其党大噪,攻开道阁,假子将御之,弓弦皆绝,刀槊已失,争出降;君立亦举火于外与相应,内外惶扰。开道知不免,乃擐甲持兵坐堂上,与妻妾奏乐酣饮,众惮其勇,不敢逼。天且明,开道缢妻妾及诸子,乃自杀。金树陈兵,悉收假子斩之,并杀君立,死者五百余人。遣使来降,诏以其地置妫州。壬戌,以金树为北燕州都督。

  [12]己未(十九日),高开道的将领张金树杀死高开道来降唐。高开道见天下全部得到平安,想投降,但认为自己几次降而复叛,所以不敢来降;而且依仗突厥的势力,便打消了投降的念头。高开道手下的将士都是山东人,思念故乡,都想逃走。高开道挑选了几百名勇士,称为义子,经常在阁内值班,由张金树统领。原刘黑闼的将领张君立逃到高开道处,和张金树密谋杀高开道。张金树派他的几名同党进入阁内,和高开道的义子们玩耍,临近黄昏,暗中搞断了义子们的弓弦,把刀枪藏到床下,到就寝时,抱着刀枪迅速离去,张金树带领同党大声喧哗,攻打高开道的阁房,义子们准备抵抗,但弓弦已断,刀枪已失,于是争相投降;张君立也在外放火作为呼应,内外惶惶不安。高开道知道逃不脱,于是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坐在堂上,和妻妾们奏乐畅饮,众人害怕他的英勇,不敢靠近,天快亮时,高开道勒死妻妾和儿子们,然后自杀身亡。张金树列阵,捉住高开道所有义子,全部杀死,并杀死张君立,一共死了五百多人。张金树派人向唐投降,唐下诏于原地设置妫州。壬戌(二十二日),任命张金树为北燕州都督。

  [13]戊辰,洋、集二州獠反,陷隆州晋城。

  [13]戊辰(二十八日),洋、集二州獠民反叛,攻陷隆州晋城。

  [14]是月,太保吴王杜伏威薨。辅公之反也,诈称伏威之命以绐其众。及公平,赵郡王孝恭不知其诈,以状闻;诏追除伏威名,籍没其妻子。及太宗即位,知其冤,赦之,复其官爵。

  [14]当月,太保吴王杜伏威去世。辅公反叛时,诈称杜伏威的命令欺骗部下,待到辅公被平定,赵郡王李孝恭不知辅公使诈,把情况上报朝廷;唐下诏追免杜伏威官职,没收他的妻儿为官奴。等到太宗即位,知道杜伏威被冤杜,赦免并恢复了杜伏威的官爵。

  [15]三月,初定令,以太尉、司徒、司空为三公,次尚书、门下、中书、秘书、殿中、内侍为六省,次御史台,次太常至太府为九寺,次将作监,次国子学,次天策上将府,次左、右卫至左、右领卫为十四卫;东宫置三师、三少、詹事及两坊、三寺、十率府;王、公置府佐、国官,公主置邑司,并为京职事官。州、县、镇、戍为外职事官。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将仕郎,二十八阶,为文散官;骠骑大将军至陪戎副尉三十一阶,为武散官;上柱国至武骑尉十二等,为勋官。

  [15]三月,唐初次定令,以太尉、司徒、司空为三公,其次是尚书、门下、中书、秘书、殿中、内侍六个省,其次是御史台,其次太常至太府等九个寺,其次是将作监,其次国子学,其次天策上将府,其次左、右卫至左、右领卫等十四卫;东宫设置三师、三少、詹事以及两坊、三寺、十率府;王、公设置府佐、国官,公主设置邑司,以上部门官员均为京职事官。州、县、镇、戍的官员为外职事官。从开府仪同三司到将仕郎,共二十八阶,为文散官;骠骑大将军至陪戎副尉,共三十一阶,为武散官;上柱国到武骑尉,共十二等,为勋官。

  [16]丙戌,赵郡王孝恭破辅公于芜湖,拔梁山等三镇。辛卯,安抚使任拔扬子城,广陵城主龙龛降。

  [16]丙戌(十六日),赵郡王李孝恭在芜湖打败辅公,攻克梁山等三镇。辛卯(二十一日),唐安抚使任攻克扬子城,广陵城主龙龛投降。

  [17]丁酉,突厥寇原州。

  [17]丁酉(二十七日),突厥侵犯原州。

  [18]戊戌,赵郡王孝恭克丹杨。

  [18]戊戌(二十八日),赵郡王李孝恭攻克丹杨。

  先是,辅公遣其将冯慧亮、陈当世将舟师三万屯博望山,陈正通、徐绍宗将步骑三万屯青林山,仍于梁山连铁锁以断江路,筑却月城,延袤十余里,又结垒江西以拒官军。孝恭与李靖帅舟师次舒州,李世帅步卒一万渡淮,拔寿阳,次硖石。慧亮等坚壁不战,孝恭遣奇兵绝其粮道,慧亮等军乏食,夜,遣兵薄孝恭营,孝恭坚卧不动。孝恭集诸将议军事,皆曰:“慧亮等拥强兵,据水陆之险,攻之不可猝拔,不如直指丹杨,掩其巢穴,丹杨既溃,慧亮等自降矣!”孝恭将从其议,李靖曰:“公精兵虽在此水陆二军,然所自将亦不为少,今博望诸栅尚不能拔,公保据石头,岂易取哉!进攻丹杨,旬月不下,慧亮蹑吾后,腹背受敌,此危道也。慧亮、正通皆百战余贼,其心非不欲战,正以公立计使之持重,欲以老我师耳。我今攻其城以挑之,一举可破也!”孝恭然之,使羸兵先攻贼营而勒精兵结陈以待之。攻垒者不胜而走,贼出兵追之,行数里,遇大军,与战,大破之。阚棱免胄谓贼众曰:“汝曹不识我邪?何敢来与我战!”贼多棱故部曲,皆无斗志,或有拜者,由是遂败。孝恭、靖乘胜逐北,转战百余里,博山、青林两戍皆溃,慧亮、正通等遁归,杀伤及溺死者万余人。李靖兵先至丹杨,公大惧,拥兵数万,弃城东走,欲就左游仙于会稽,李世追之。公至句容,从兵能属者才五百人,夜,宿常州,其将吴骚等谋执之。公觉之,弃妻子,独将腹心数十人,斩关走。至武康,为野人所攻,西门君仪战死,执公,送丹杨枭首,分捕余党,悉诛之,江南皆平。

  在此之前,辅公派遣手下将领冯慧亮、陈当世率领三万水兵驻扎在博望山,陈正通、徐绍宗率领三万步兵骑兵驻扎在青林山,又在梁山用锁链切断江中航道,修筑却月城,延绵十多里,又在长江之西构筑工事抵抗唐军。李孝恭与李靖率领水军停泊在舒州,李世率领一万步兵渡过淮河,攻下寿阳,驻扎在硖石。冯慧亮等人坚壁不战,李孝恭派奇兵切断了敌军的粮食运输线,冯慧亮等军缺乏军粮,半夜,派兵逼近李孝恭的军营,李孝恭坚持不出战。李孝恭召集诸位将领商议军事行动,各位将领都说:“冯慧亮等人拥有强大的军队,占据水陆两方面的险要,我军进攻不能很快奏效,不如直接进逼丹杨,出其不备袭击辅公的老巢,丹杨溃败后,冯慧亮等人自然会投降了!”李孝恭准备采纳众将领的意见,李靖说:“辅公的精锐部队虽然在这里有水陆两支军队,但是他自己统率的军队也不少,如今博望的各个敌营尚且不能攻克,辅公凭借石头城自保,又岂是容易攻克的!进军攻打丹杨,十天半个月攻不下,冯慧亮等人紧随在我军背后,我军腹背受敌,这是很危险的。冯慧亮、陈正通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,并非他们不想出战,而是因为辅公定下的计策让他们按兵不动,想以此拖垮我军罢了。我们现在主动挑战攻城,可一举破敌!”李孝恭表示赞同,用老弱残兵先进攻敌人的营垒,自己统领着精兵严阵以待。攻打敌人

  营垒的部队失败逃跑,敌军出兵追击,走出几里地,遇到唐大军,双方交战,唐军大败敌军。阚棱摘下头盔对敌军说道:“你们

  不认识我吗?怎么胆敢来与我交战!”敌军中有很多阚棱的旧部下,均丧失了斗志,也有一些人向阚棱行礼,敌军因此溃败。李孝恭、李靖乘胜追击逃敌,转战一百多里,敌军博山、青林两处部队均溃败,冯慧亮、陈正通等人逃回丹杨,被唐军杀伤及淹死的敌军有一万多人。李靖的部队先到达丹杨,辅公大为惊慌,带着几万兵马,放弃丹杨城向东逃跑,打算到会稽投靠左游仙,李世在后面追击他。辅公到句容,随从的军队能跟上他的才五百人,夜晚,在常州宿营,他手下的将领吴骚等人谋划把他逮起来。辅公觉察到吴骚等人的意图,丢下妻儿,独身带领几十名心腹,冲破关卡逃走。辅公到武康,受到农民的攻击,西门君仪战死,农民捉住辅公,送到丹杨处死,悬首示众,唐军分别搜捕辅公的余党,全部处决,江南地区全部平定。

  己亥,以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,李靖为兵部尚书。顷之,废行台,以孝恭为扬州大都督,靖为府长史。上深美靖功,曰:“靖,萧、辅之膏肓也。”

  己亥(二十九日)唐任命李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,李靖为行台兵部尚书。不久,又废除东南道行台,任命李孝恭为扬州大都督,李靖为大都督府长史。高祖深深地赞美李靖的功劳,说道:“李靖是萧铣、辅公的克星。”

  阚棱功多,颇自矜伐。公诬棱与己通谋。会赵郡王孝恭籍没贼党田宅,棱及杜伏威、王雄诞田宅在贼境者,孝恭并籍没之;棱自诉理,忤孝恭,孝恭怒,以谋反诛之。

  阚棱立了功勋,颇自傲。辅公诬陷阚棱与自己合谋。恰好赵郡王李孝恭查封没收辅公党羽的田地房产,阚棱以及杜伏威、王雄诞在辅公境内的田地房产,李孝恭也一起没收;阚棱自己申诉说明,触犯了李孝恭,李孝恭很生气,以谋反的罪名杀了阚棱。

  [19]夏,四月,庚子朔,赦天下。是日,颁新律令,比开皇旧制增新格五十三条。

  [19]夏季,四月庚子朔(初一),唐大赦天下。当天,颁布新的律令,新律比隋朝开皇的旧制增加了五十三条新法规。

  [20]初定均田租、庸、调法:丁、中之民,给田一顷,笃疾减什之六,寡妻妾减七,皆以什之二为世业,八为口分。每丁岁入租,粟二石。调随土地所宜,绫、绢、、布。岁役二旬;不役则收其佣,日三尺;有事而加役者,旬有五日,免其调;三旬,租、调俱免。水旱虫霜为灾,什损四以上免租,损六以上免调,损七已上课役俱免。凡民赀业分九等。百户为里,五里为乡,四家为邻,四邻为保。在城邑者为坊,田野者为村。食禄之家,无得与民争利;工商杂类,无预士伍。男女始生为黄,四岁为小,十六为中,二十为丁,六十为老。岁造计帐,三年造户籍。

  [20]唐初次制定均田制与租、庸、调的办法:每位成年丁男及十六岁以上二十以下的中男,给一顷田,有严重疾病者减去十分之六,寡妻、寡妾减去十分之七,所有授田均以其中十分之二为世业田,十分之八为口分田。每一成年男子每年交纳的租是二石粟。调按照当地物产情况,分别交纳绫、绢、、布。每年劳役二十日,不服劳役则收取,每天三尺;有事增加劳役者,加十五日劳役,免除应交之调;加三十日劳役,应交纳的租、调均予免除。如遇水、旱、虫、霜等自然灾害,收成损失十分之四以上,免除租;损失十分之六以上,免除调;损失在十分之七以上,免去全部应交纳的租调及应服劳役。百姓的资产分为九等。一百户为一里,五个里成为一乡,四家为邻,四个邻成一保。在城镇居住区为坊,在乡村居住区为村。官宦之家有国家俸禄,不准与百姓争夺利益;工商杂色人等,不准加入士人阶层。男女初生为黄,四岁以上为小,十六岁以上为中,二十岁以上为丁,六十岁以上为老。每年编制计帐,每三年编造一次户籍。

  [21]丁未,党项寇松州。

  [21]丁未(初八),党项侵犯松州。

  [22]庚申,通事舍人李凤起击万州反獠,平之。

  [22]庚申(二十一日),唐通事舍人李凤起攻打并平定了万州反叛的獠民。

  [23]五月,辛未,突厥寇朔州。

  [23]五月辛未(初二),突厥侵犯朔州。

  [24]甲戌,羌与吐谷浑同寇松州,遣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自翼州道,扶州刺史蒋善合自芳州道击之。

  [24]甲戌(初五),羌族与吐谷浑一同侵犯松州,唐派遣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从翼州道,扶州刺史蒋善合从芳州道攻击羌与吐谷浑。

  [25]丙戌,作仁智宫于宜君。

  [25]丙戌(十七日),唐在宜君县修建仁智宫。

  [26]丁亥,窦轨破反獠于方山,俘二万余口。

  [26]丁亥(十八日),窦轨在方山打败反叛的獠民,俘虏二万多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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